又过了许久,医疗膜发出轻柔的提示音,治疗告一段落。
药物生效,高热渐退。
姜玖小心地从他怀抱中退出,重新封好膜壁,看着仪器显示他的生命体征稳定回升,才长长松了口气。
她整理好衣物,收起皮裘,看了一眼晏深安睡的容颜,转身掀开洞口的遮挡。
外面风雪依旧,韩振等人如同雕塑般背身守在裂隙口,无人回头。
听到动静,韩振猛地转身,独眼布满血丝:“将军如何?”
“命保住了。让他睡,谁也不许打扰。”
众人闻言,悬着的心终于落下。
老许难以置信地喃喃:“真是……真是神医……”
“等他醒了,我们得尽快离开这里。刘黑塔的人,迟早会搜过来。”
等待的时间漫长。
姜玖坐在洞口,闭目养神。
精神力消耗巨大。
红绡默默递来温水与肉干,她勉强吃了些。
午后,风雪稍缓。
岔洞内传来轻微的响动。
姜玖立刻起身进去。
医疗膜已自动收起,晏深靠坐起来,眼神恢复清明。
低头看着自己身上处理妥当的伤口敷料,还有带着姜玖气息的皮裘。
见她进来,他目光复杂深邃,千言万语哽在喉间,最终只化为沙哑的低唤:“小玖……”
姜玖走过去,探手试了试他额头温度,已趋正常。
“感觉怎样?”
“死不了。”
他捉住姜玖欲收回的手,握在掌心。
手心带着微潮与暖意,“是你,又一次。”
“我说过,盟友不能轻易死了。”姜玖想抽回手,可他握得更紧。
“不仅仅是盟友。”
晏深直视她的眼,“从你带我入仙宫,予我衣食,授我新知,与我共谋前路……再到今日,舍身相救……
小玖,在你心中,我或许尚有许多未解之谜,在我晏深心中,你早已……”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你早已是我晏深认定的妻,是此生唯一的生死同路人。”
洞内寂静,只有风雪呼啸作衬。
姜玖看着他认真的眼眸,那里没有算计,没有试探,只有坦诚与炽热。
她沉默片刻,没有矫情推拒,反手握紧他的手,唇角扬起极淡弧度。
“这话我记下了。晏深,你若负我,我有的是法子让你后悔。”
晏深闻言,眼底的沉重骤然化开,冰雪初融。
他低笑一声,牵扯到伤口,咳了两下,笑得畅快:“好。我晏深,此生绝不负你。”
裂隙外,韩振听到了里面的低语,那满是疤痕的脸上,也露出属于长辈般的宽慰笑容。
他挥挥手,示意其他人再退远些。
风雪荒谷,绝境逢生。
两颗在权谋杀戮中早已冷硬的心,于这方寸绝地,毫无保留地贴在了一起。
前路依然凶险,此刻,他们拥有了彼此最坚实的后背。
流放第二十三天,午后,无名荒谷裂隙。
风雪势头稍减。
裂隙内,寒意刺骨,众人默默啃着干粮。
晏深在姜玖的搀扶下走出岔洞,扫过守候的众人。
“将军!”韩振等人立刻围拢,独眼中难掩激动。
“我无碍。”晏深摆手止住众人的关切,目光直接投向韩振,“此地不宜久留。刘黑塔吃了亏,必会大肆搜山。我们需立刻转移。韩振,这处裂隙通往何处?可有隐蔽的落脚点?”
韩振早已勘察过四周,立刻回道:“这裂隙往北走,大概半天路程,能通到一片老林子,地势复杂,沟壑多,容易藏身。林子里有处早年猎户留下的地窨子,半塌了,但收拾收拾能挡风,也比这石头缝强。”
“好。就去那里。”晏深当即决断,“收拾东西,立刻出发。”
命令下达,队伍迅速行动。
丢弃不必要的杂物,只带上武器、少量食物和药品。
晏深拒绝了雪橇,坚持与众人一同步行,姜玖与红绡一左一右紧随其后。
韩振与侯三在前引路,阿木与卫昭断后,老许和福安居中策应。
队伍沿着蜿蜒的地下裂隙向北跋涉。
脚下是湿滑的冰岩,头顶是不时落下雪块的岩顶,行进艰难。
晏深每一步都走得吃力,额角渗出细密冷汗。
姜玖几次想伸手搀扶,都被他微微摇头制止。
他需要在部下面前维持这份刚毅,这是军心的支柱。
约莫走了一个多时辰,裂隙逐渐开阔,前方隐约传来风穿过林梢的呜咽声。
“快到了!”侯三在前方喊道,“看到林子了!”
众人精神一振,加快脚步。
走出裂隙尽头,眼前豁然是一片被冰雪覆盖的原始针叶林,高大枯黑的树木如同沉默的巨人,层层叠叠,一直延伸到灰蒙蒙的远山脚下。
寒风在林间穿梭,卷起雪沫,能见度很低,也将一切踪迹迅速掩盖。
“跟我来,地窨子在东边那片坡下。”
韩振辨认着方向,带头钻入林中。
林深雪厚,行进更为困难。
又走了约半个时辰,韩振停下脚步,指着前方一处被积雪半掩的隆起土坡:“就在那儿。”
那地窨子果然半塌,入口被积雪和枯枝堵塞大半。
众人合力清理,露出低矮用粗木支撑的洞口,里面黑洞洞的,散发着泥土和腐叶的闷味。
“进去看看。”晏深示意。
卫昭与侯三矮身钻入,片刻后传出声音:“能住人!里面还算完整,就是脏点,没活物!”
众人鱼贯而入。
地窨子内部比想象中宽敞,约有半间屋子大小,四壁是夯土墙,头顶由粗木梁支撑,低矮压抑,能遮风挡雪。
角落里堆着些朽坏的兽皮和烂木。
“赶紧生火,去去湿气。”韩振指挥着,“侯三,阿木,去外面找点能烧的干柴。老许,福伯,里面清理一下。红绡姑娘,警戒。”
众人各司其职。
一小堆篝火在地窨子中央点燃,橘黄色的火光照亮了这方狭小却安稳的空间,驱散了部分寒意与阴暗。
晏深靠坐在最里面的土墙下,接过姜玖递来的温水,慢慢喝着。
他的目光落在正在整理皮裘的姜玖身上,低声道:“今晚,我们谈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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