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先看看进出的是什么人。”晏深道。
“影卫据点,就算是外围,也有其规矩。我们得等合适的时机,或制造一个。”
时间在紧张的观察中流逝。
皮货店的门一直紧闭,无人进出。
倒是隔壁铁匠铺和街上来往的各色人等,络绎不绝。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街上的喧嚣渐弱。
皮货店的门忽然“吱呀”一声开了。
穿着灰色旧棉袍、戴着厚皮帽、身形佝偻的老者,提着包袱,低着头快步走出,左右张望一下,朝着镇子深处走去,消失在黑暗的巷弄里。
“是个老头,不像练家子,倒像个伙计。”红绡低声道。
“再等等。”晏深沉吟。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远处传来更夫有气无力的梆子声,已是子夜。
街面上没了行人,大部分店铺也熄了灯,只有几家赌坊和娼寮还亮着。
皮货店的门,再次开了。
这次出来的,是人高马大、披着黑色斗篷的身影。
斗篷遮住了大半张脸,轮廓硬朗,步伐沉稳有力。
他站在门口,抬头看了看天色,然后转身,竟朝着他们所在的客栈方向走来。
四人心头一紧。
红绡与卫昭瞬间进入临战状态。
那身影走到客栈门口,顿了顿,没有进来,转向旁边更黑的小巷,转眼不见了。
“不是冲我们来的。”姜玖松了口气。
晏深目光一闪:“不,或许是。红绡,你从后窗出去,跟上去,看看他去哪,小心别暴露。卫昭,你去客栈后门守着,以防万一。”
两人领命,悄无声息地行动。
房间里只剩下晏深和姜玖。
油灯如豆,两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土墙上,摇曳不定。
“刚才那人是不是店里的人?”姜玖问。
“八成是,而且是个好手。”晏深目光沉凝,“他在门口停顿,是习惯性的观察。这个据点不简单。”
正说着,楼下忽然传来喧哗,夹杂着老妪尖利的咒骂和沉重的脚步声,有一群人闯进了客栈。
晏深与姜玖对视一眼,手同时按上了武器。
脚步声咚咚上楼,越来越近,停在了他们隔壁房间门口。
粗暴的砸门声响起:
“开门!查房!官差办案!”
黑风驿的夜,骤然被这不速之客的喧嚣撕破。
对面的皮货店里,那三盏白灯笼,在寒风中,散发出惨白诡谲的光。
粗暴的砸门声惊动了客栈内零星的住客。
咒骂声、开门声、压抑的惊呼声零星响起。
晏深与姜玖所在的房间内,空气凝固。
姜玖迅速吹熄油灯,房间陷入黑暗。
她拉着晏深退到最里面的墙角,侧耳倾听。
砸门声在隔壁响了几下,伴随着老妪惊恐的辩解:“军爷,军爷!这屋客人早就睡下了!您看……”
“滚开!”
粗嘎的男声喝骂,紧接着是“哐当”一声巨响,隔壁房门被暴力踹开。
杂乱的脚步声涌入,翻箱倒柜的声音,喝问声传来:
“人呢?!”
“搜!”
“床底下看看!”
隔壁房间翻了个底朝天,一无所获。
脚步声转向下一个房间。
姜玖贴在晏深耳边:
“不是冲隔壁,是排查。目标很明确。”
晏深点头,手指在姜玖掌心快速写下两个字:“等,看。”
他们不能贸然行动。
此刻冲出去,正中下怀。
留在房里,一旦被搜到,同样危险。
脚步声在走廊里移动,越来越近。
老妪哭嚎着求饶,被推搡到一边。
就在粗嘎的声音即将喝令砸开他们房门的前一瞬。
“砰!”
客栈楼下,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像是重物倒地,紧接着是碗碟摔碎的刺耳声音和几声短促的惊叫。
“下面怎么回事?!”走廊里的搜查者动作一滞。
“头儿!楼下厨房着火了!有人打翻了油灯!”一个惊慌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妈的!废物!下去两个人看看!”粗嘎声音气急败坏。
脚步声分出一部分冲向楼下,走廊里的压力稍减。
剩下的脚步声,停在他们门外。
“里面的人,听见没有?开门!官差查缉逃犯!”粗嘎声音砸着他们的房门,力道不轻。
姜玖的手按在腰间匕首上,目光看向晏深。
晏深微微摇头,指了指那扇对着后巷的小窗。
破门而入只在瞬息。
“吱呀——”
楼下,客栈那扇破旧的木门,被人从外面缓缓推开了。
寒风裹挟着雪沫灌入,一个低沉、平静,带着穿透力的男声响起,不高,却让走廊里和楼下的喧嚣瞬间静了一静:
“赵疤子,半夜三更,带着你的人,在我的客栈里唱哪出?”
这声音…晏深与姜玖同时一怔。
不是韩振,也不是他们认识的任何人。
语气中的掌控感,绝非常人。
称作“赵疤子”的粗嘎声音明显一窒,强作镇定:
“哟,是陈掌柜。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弟兄们奉命办差,缉拿要犯,打扰陈掌柜生意,改日赔罪。”
“要犯?”
陈掌柜带着淡淡的讥诮,“我店里住的都是本分生意人,哪来的要犯。赵疤子,你奉的是哪家的命?镇守刘把总,知道你这么尽心尽力吗?”
赵疤子语塞,支吾道:“这个……自然是上头的命令……”
“上头?”
陈掌柜打断他,脚步声不疾不徐地踏上楼梯,木质楼梯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这黑风驿,天高皇帝远,最大的上头,不就是刘把总那几十号兵丁?怎么,刘把总的手令,拿来我看看?”
赵疤子显然拿不出,气焰顿时矮了三分:
“陈掌柜,您别为难弟兄们。咱们也是混口饭吃。”
“混饭吃,可以。坏了我的规矩,不行。”
陈掌柜的声音已到走廊,和赵疤子只有几步之遥。
“我再说一遍,带着你的人,滚出去。今晚的事,我可以当做没看见。否则……”
他没有说下去,无形的压力,让走廊里的空气都凝滞了。
楼下的吵闹声也彻底消失。
片刻死寂。
“……走!”
赵疤子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声音里充满了不甘和忌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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