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得你绑定我的时候，愿望是找个安全的地方躺平，混吃等死，顺便看看不同世界的风景。
现在呢？你都快成世界风景本身了，还是最刺激的那种。】
姜玖沉默了片刻。
零零七说的没错。
最初，刚开始的几个位面她只是想活着。
这个位面呢？
被晏深这个人吸引，想帮他，帮自己。
再后来，不知不觉，就卷入了争霸天下的洪流，手握巨大资源，肩负无数人的期望，与同伴们并肩，在这陌生的时代，开拓属于他们的疆土。
刺激吗？当然刺激。
有成就感吗？毋庸置疑。
累，也是真累。
【小七，人都是会变的。】
姜玖轻声道。
【在末世，活下去是唯一的目标。在这里，活着是开始，我想试试看，能走到哪一步。】
【……明白了。恋爱脑加上事业心双重驱动，难怪续航这么强。
不过，作为你的朋友，我必须提醒你，这位面的世界意识修正力正在增强。你搞出的火药、弩机、高产作物，还有前朝宝藏的谎言，已经引起连锁反应。朝廷只是表象，更深层的反噬可能会以你意想不到的方式到来。最重要的一点，】
零零七变得严肃：
【你的队友晏深，是真正的枭雄。有情，有野心，有手段。如今你们利益高度绑定，自然是蜜里调油。
可若有一天，利益出现冲突，或者，他对你手中超越时代的力量产生无法控制的渴望。
玖玖，你想过会发生什么吗？】
姜玖的心，沉了一下。
零零七的话，像冰冷的针，刺破泡沫。
她当然想过。
从决定和盘托出，到一步步拿出超越时代的技术，她无时无刻不在权衡，不在试探，也在赌博。
赌晏深的人品，赌他们之间历经生死的情谊，赌共同利益这张大网的牢固程度。
【我知道。】
姜玖的声音很轻。
【所以，我才更要抓紧时间，让自己变强，让黑风军变强，强到，即使有一天，他真生出别的心思，也要掂量掂量，是否能承受失去的代价。】
她眼中闪过锐利。
【小七，别忘了，我的金手指是你。
真到了那一天，大不了我们换个位面继续玩。
只是，不到万不得已，我不想选那条路。】
这里，有她倾注的心血。
【你心里有数就好。】
零零七叹口气。
【你想玩女王养成还是位面流浪，我都奉陪。只是注意身体，别真把自己累垮了。新一批的高效化肥和简易外科手术器械图谱已经兑换好了。陈镇那边催得急，你看着办。】
【知道了，啰嗦。】
姜玖嘴角微扬。
无论前路如何，至少她不是一个人。
有并肩作战的爱人，有忠诚能干的部下，还有吐槽不断、实则始终站在她这边的系统。
她收起思绪，正准备起身去处理陈镇那边的事情，轩外传来熟悉的的脚步声。
晏深一身墨色常服，未着甲胄，眉宇间带着淡淡倦意。
他走进轩中，很自然地走到姜玖身后，双手搭上她的肩膀，力道适中地揉按着。
“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发呆？陈镇的账目看完了？”
“看完了，收成不错，商税也涨了。正想着去匠作坊看看新一批弩机的进度。”
姜玖放松身体，靠在他身上，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温热，“你那边呢？胡明德和钦差有动静了？”
“胡明德彻底缩起来了，连营门都不敢出，整天写信向朝廷哭诉，把黑锅全往刘把总和我们身上扣。
钦差王侍郎上蹿下跳，连上了几道弹劾胡明德和刘把总的奏章，也向高焕请求增兵。
不过，朝廷那边似乎产生了分歧，皇帝被东南的民乱和西南的土司叛乱弄得焦头烂额，北疆一时半会儿腾不出手来。
高焕就算想动，也得等。”
晏深分析道，手下按揉着她紧绷的肩颈，“这是巩固龙脊关，向周边扩张的最好时机。”
姜玖闭着眼，享受着这难得的温存时刻，大脑飞速运转着，“嗯，我又找到些奇巧图谱，关于水利锻锤和纺织机，可以交给匠作坊试试。粮食和布匹产量上去，才能养更多兵，安更多民。”
晏深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有你在，我从未为后勤钱粮发过愁。小玖，你真是福星。”
姜玖转过身，仰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俊颜。
“光靠福星可不行，大将军。”她伸手，抚平他微皱的眉宇。
“当然。”晏深握住她的手，十指紧扣。
夜深了。
晏深独自坐在书房，目光扫过书案。
那里放着姜玖送来审阅，关于以工代赈组织流民兴修水利的具体章程，他执笔的手，顿了一下。
图纸上，是远超当今匠人想象的构造。
他想起支撑黑风军扩张的前朝宝藏、威力惊人的霹雳火和毒烟、粮食亩产增加数成、布匹织造快上数倍的奇物，她手中仿佛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药品、盐铁、乃至驯养战马的特殊草料……
这一切的一切，托举着他，托举着黑风军，一路从流亡绝境，走到如今坐拥雄关、虎视北疆的地步。
没有姜玖，就没有他晏深的今天。
面对这满室因她而生的奇迹，共掌天下这四个字苍白，甚至，有些可笑。
他晏深，凭什么与她共掌？
混合着感激、依赖、爱恋，以及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隐秘的惶恐与不甘，在胸中翻腾。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
秋夜的凉风涌入。
窗外，龙脊关的灯火在夜色中绵延。
旁人皆说，天下迟早是他的。
可他知道，每一块砖石，都是姜玖带来的。
关内安心入睡的士卒与百姓，都受惠于她拿出的粮种与药方。
很久以前，在他还是靖王的时候，绝不会允许身边有不可控、压倒性的力量存在。
他会忌惮，会猜疑，会想方设法掌控。
或彻底摧毁。
可对姜玖呢？
他生不出半分摧毁的念头。
那不仅是自取灭亡，更是剜心之痛。
他无法想象没有她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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