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章:归乡之念(秦书婉篇)【远方的牵挂与无声的暗涌】
民国三十五年,二月十九日,午后。延安,宝塔山下,中央社会部训练基地。
陕北高原早春的日头,带着一种干烈的暖意,透过糊着麻纸的木质窗棂,在布满划痕的青砖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干燥的黄土气息、旧书卷的霉味,以及远处传来的、学员们操练时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和口号声。
秦书婉独自坐在窗边的书桌前,身姿挺拔如白杨,穿着一套洗得发白的灰色军装,袖口挽起一截,露出纤细却结实的小臂。她手中握着一支蘸水笔,笔尖悬在一张摊开的信纸上空,久久未能落下。墨汁在笔尖凝聚,终于承受不住重量,“啪嗒”一声,滴落在信纸的抬头处,晕开一团刺眼的墨渍。秦书婉看着那团墨渍,微微皱眉,却并未擦拭。她的目光越过窗户,望向远方,思绪飘回了遥远的家乡。自投身革命以来,她已经许久未归,家中的父母、亲人,此刻是否安好?那些熟悉的街巷、旧屋,是否还如记忆中那般模样?
这时,门被轻轻推开,好友林悦走了进来。她看到秦书婉的模样,便猜到了几分,轻声说道:“书婉,想家了吧?”秦书婉回过神来,苦涩一笑:“是啊,也不知道爹娘现在怎么样了。”林悦走到她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等革命胜利了,咱们都能回家。你这信写给谁呢?”秦书婉低头看着信纸,说:“写给我爹娘,可这字却怎么也写不下去。”林悦鼓励道:“想说什么就写什么,他们一定会感受到你的心意。”秦书婉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笔,在信纸上缓缓写下:“爹娘,儿在延安一切都好……”写完这话,秦书婉不知道该写啥了,手中的笔仿佛有千斤重。
目光穿过晃动的光影,落在窗外那片苍黄起伏的黄土高坡上。眼神不似平日授课时的锐利冷静,而是带着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化不开的忧虑。眼角不知何时爬上的细纹,在明亮的日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林曼丽身负重伤、生死未卜的消息,是三天前通过社会部的内部渠道传来的。没有细节,只有冷冰冰的“重伤昏迷,正在抢救”八个字。这八个字,却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她的心上。
她想起 最后一次 见到 林曼丽 的情景。那是在香港 沦陷前夜,潮湿闷热的 安全屋 里,窗外 是 日军 舰队 逼近的 汽笛声。林曼丽 将 那枚 飞鸟胸针 塞进她手里,声音 嘶哑 却 坚定:“书婉,你先走。我断后。别忘了……我们的 约定。” 然后,她 转身 消失在 瓢泼大雨 和 夜色 中,背影 决绝 得 像 一把 即将 出鞘的 利剑。
约定……她们 约定过,等 打跑了 鬼子,要 一起 回 江南 老家,在 开满 油菜花的 田埂上,好好地 睡上 三天三夜……可是现在……
“秦教员?” 一个 清脆的 声音 在门口响起。是 通讯员 小刘,一个 脸蛋红扑扑的 陕北姑娘。她 手里 拿着 一个 牛皮纸 信封,脸上 带着 兴奋的 笑容:“秦教员!有您的 信!从 重庆 来的!是 加急 密件!”
秦书婉 浑身 猛地 一颤!蘸水笔 从 她 指间 滑落,在 信纸上 划出 一道 长长的 墨痕。她 几乎是 抢过 那封信,手指 因过度用力 而 微微 发抖。信封 很薄,上面 没有 寄件人 姓名,只有 一个 用 特殊药水 写下的 、 需要 显影 才能 看到的 代号 标记——是 她和 沈醉 约定的 最高 紧急 联络 渠道!
她 挥手 让 小刘 出去,反手 锁上 房门。快步 走到 窗边,从 抽屉 里 取出 一个 小瓷瓶,倒出 几滴 无色液体 在 信封 背面。字迹 缓缓 显现出来:
“婉:丽 重创 濒死,十九日 晨 微醒。境仍危,然 生机 一线。敌影 环伺,内有 隐忧。吾 誓死 护其 周。盼 安。切切。醉。”
字迹 潦草 而 急促,显然 是 在 极度 紧张 的 情况下 仓促 写就。但 每一个字,都 像 重锤 般 砸在 秦书婉 的心上!
“微醒……生机一线……” 她 喃喃地 重复着 这四个字,一直 紧绷的 肩膀 微微 松弛了 一丝,但 心脏 却 被 后面 那句 “敌影环伺,内有隐忧” 揪得更紧!沈醉 用 “隐忧” 这个词,意味着 内部的 威胁 可能 比 外部的 敌人 更加 致命!
她 猛地 转身,走到 墙边 那张 巨大的 中国 地图 前。目光 死死 钉在 “重庆” 两个字 上。两千多里 的 直线距离,中间 隔着 日军 的 封锁线、国民党 的 防区、还有 无数 未知的 险阻。她 恨不能 立刻 插上 翅膀,飞过 千山万水,飞到 那个 阴暗的 地下 病房,守在 姐妹 的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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