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晚风带着城市未散的暑气，从老旧居民楼的纱窗缝隙钻进来，卷起书桌上几张散落的画稿，轻飘飘落在积了薄灰的地板上。
林砚蜷缩在吱呀作响的单人沙发里，手机屏幕亮着最后一丝电量，停留在招聘软件的 “已读未回” 页面。她抬手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视线扫过墙上贴着的租房合同 —— 还有半个月到期，而她的银行卡余额，只剩下 837.6 元。
今天是她失业的第 37 天。
三个月前，林砚还是一家小型文创公司的设计师助理，虽然薪资不高，但至少能接触到自己热爱的行业。她美术专业本科毕业，画了十几年画，从铅笔素描到水彩手绘，指尖的笔触里藏着对生活最细腻的感知。原以为凭着这份热爱和专业，总能在行业里站稳脚跟，可现实却给了她狠狠一击。
行业内卷加剧，公司资金链断裂，大规模裁员的名单里，她的名字赫然在列。拿着仅有的一个月赔偿金，林砚开始了漫长的求职路。投出的几十份简历，要么石沉大海，要么面试时被 HR 轻飘飘一句 “经验不足”“薪资预期过高” 打发。她降低要求，从设计师助理降到文创产品排版，甚至愿意接受无底薪实习，可依旧屡屡碰壁。
“咚、咚、咚 ——”
敲门声突兀地响起，打断了林砚的思绪。她起身时不小心碰倒了脚边的画筒，里面的画笔滚落出来，五颜六色的笔杆散了一地，像极了她此刻混乱的人生。
开门的瞬间，合租室友张萌那张带着歉意却难掩疏离的脸映入眼帘。“砚砚，跟你说个事。” 张萌侧身走进来，目光扫过房间里堆积的画稿和简陋的家具，语气有些吞吐，“我男朋友下个月要搬过来住，这个房子…… 可能不太方便了。”
林砚的心猛地一沉，指尖下意识攥紧了衣角：“你的意思是，让我搬走？”
“也不是让你立刻搬，” 张萌避开她的目光，从包里掏出一张纸条递过去，“这是房东的意思，他说要么涨房租，一个月加 500，要么就…… 另找住处。我和我男朋友商量了，我们愿意承担涨的部分，但你这边……”
500 块。
这个数字像一块巨石，砸在林砚的心上。她现在连下个月的房租都快凑不齐，更别说多出来的 500 块。她看着张萌，想说 “能不能再宽限一段时间”，可话到嘴边，却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知道张萌已经仁至义尽了。这套两居室的老房子，租金本就不算低，张萌合租时主动承担了更多，还允许她在客厅角落堆放画材。如今人家有了稳定的感情，想要专属的空间，无可厚非。
“我知道了，” 林砚接过纸条，指尖有些发凉，“我会在半个月内找到房子，搬出去。”
张萌似乎没想到她这么干脆，愣了一下，连忙说：“砚砚，对不起啊，我也没办法……”
“没事，” 林砚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眼底却没什么温度，“祝你和你男朋友好好的。”
送走张萌，房门关上的瞬间，林砚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她顺着门板滑坐在地，看着散落一地的画笔，突然鼻子一酸，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
37 天，她从最初的斗志昂扬，到后来的焦虑不安，再到现在的濒临崩溃。她不是没有怀疑过自己，是不是真的像那些 HR 说的那样，能力不足？是不是当初不该固执地学美术，该听父母的话，选一个稳定的专业，找一份朝九晚五的工作？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妈妈发来的微信。
“砚砚，找到工作了吗？你王阿姨给你介绍了个事业单位的临时工，虽然工资不高，但稳定，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紧接着，是一张招聘启事的截图，上面写着 “办公室文员，要求：大专及以上学历，熟练使用办公软件，月薪 3000 + 五险一金”。
林砚看着屏幕，眼泪掉得更凶了。她知道妈妈是为她好，在小县城里，“稳定” 就是最大的追求。可她不甘心，她学了十几年的美术，不是为了坐在办公室里打印文件、整理报表的。
手指滑动屏幕，无意间点开了朋友圈。前男友张浩的动态赫然在列，是一张他和新女友在高档餐厅吃饭的照片，配文：“安稳的生活，才是成年人的底气。”
林砚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
她和张浩相恋三年，大学毕业后一起留在这座城市打拼。张浩是学计算机的，进了一家互联网公司，薪资待遇不错，可他却总嫌弃林砚的工作 “不切实际”“没前途”。分手前，他曾不止一次地劝她：“别再抱着你的画笔做梦了，我们这个年纪，赚钱和稳定才最重要。”
当时的林砚还反驳他：“我喜欢文创，我相信只要坚持，总能做出点成绩来。”
可现在，她失业了，连房租都快交不起了，而张浩已经过上了他口中 “安稳的生活”。现实的落差，让她第一次对自己的坚持产生了动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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