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城市已经有了夏天的燥热时，“砚见” 新办公室的空调嗡嗡运转着，将创作区的颜料气味轻轻吹散。陈阳坐在靠窗的画架前，手里握着一支狼毫笔，笔尖悬在 “北京胡同门簪” 系列的画纸上 —— 这是上周刚签下的定制订单，客户要求还原清末民初的门簪纹样，他已经对着老照片改了三版草稿，此刻却迟迟落不下笔。
画纸右下角，一滴不小心滴落的赭石颜料晕开小半圈，陈阳盯着那抹色块，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速写本封面 —— 那本封面印着槐城老街的速写本，是去年公司注册时，林砚送他的，内页早已写满各地采风的笔记，边角被翻得发毛。
“陈老师，咖啡好了。” 新来的实习生小孟端着一杯美式走过来，小心翼翼地放在他手边，“林总刚才问，胡同系列的草稿什么时候能出，客户那边催得急。”
陈阳猛地回神，指尖的笔在画纸上划出一道歪扭的线条，他慌忙用橡皮擦去，却把纸擦出了毛边。“知道了，下午下班前给她。”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眼神躲闪着小孟的目光 —— 这已经是这周第三次出错了，前两次分别把西安皮影的纹样画反，把苏州昆曲水袖的颜色调错，连苏晓都打趣他 “是不是最近没休息好”。
只有陈阳自己知道，他心里装着一件不敢说的事。
三天前，他在文创园门口接了一个陌生电话，对方自称是 “盛世文创” 的人事总监张薇，语气客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陈老师，我们关注您很久了，您设计的‘小众地标’系列在文创圈很出圈，尤其是成都玉林路老茶馆那组，我们 CEO 特别喜欢。”
盛世文创 —— 这个名字像一块石头砸进陈阳心里。作为国内头部文创公司，盛世去年营收过亿，旗下有 “城市印象”“非遗工坊” 等多个爆款产品线，更重要的是，他们在河北有专门的剪纸非遗合作基地，而陈阳从去年就想跟河北剪纸传承人王桂兰合作，却因为砚见的资金和资源有限，一直没能推进。
“我们想邀请您加入盛世，担任非遗设计事业部总监。” 张薇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诱惑的温度，“年薪 60 万，是您现在的三倍；另外，入职即赠 1% 的股权，满三年可兑现；您想做的剪纸非遗项目，公司会全额拨款，还能帮您对接王桂兰老师 —— 我们已经跟她的工作室谈过初步合作意向，只要您来，这个项目就由您全权负责。”
60 万年薪、1% 股权、非遗项目全权负责…… 这些词语在陈阳脑海里盘旋了三天，像一团理不清的棉线。他不是没动过心 —— 在砚见，他每月工资 1.5 万，虽然有 25% 的股权，但公司刚步入正轨，短期内很难兑现；非遗合作更是他的心病，每次翻到速写本里王桂兰剪纸的草图，都觉得遗憾。
可他更忘不了，去年冬天为了赶 “苏州昆曲” 系列，林砚陪着他在旧办公室熬了三个通宵，冻得手脚发麻，还把自己的暖手宝塞给他；忘不了苏晓跑遍槐城的打印店，只为找到能还原手绘质感的纸张；忘不了公司搬新办公室时，三人一起补墙绘到深夜，林砚额头上沾着颜料，笑着说 “以后这面墙就是我们的勋章”。
“陈老师，您没事吧？” 小孟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您脸色不太好，要不下午先回去休息？”
“不用。” 陈阳勉强笑了笑，重新拿起笔，却发现手心全是汗。他起身走到茶水间，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泼了把脸，镜子里的自己眼底泛着青黑，胡茬也冒出了些，看起来疲惫又焦虑。
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张薇发来的微信，附带一个文件：“陈老师，这是细节，您可以看看。另外，我们 CEO 想明天下午跟您见一面，在盛世槐城分公司的茶室，具体地址我发您。”
陈阳点开文件，屏幕上的 “60 万年薪”“1% 股权”“非遗项目独立决策权” 等字眼格外刺眼。他手指停在 “确认接收” 按钮上，指尖微微发抖 —— 只要点下去，他就能实现做非遗项目的心愿，能给在老家养病的母亲更好的医疗条件，甚至能拥有自己的设计团队…… 可他一想到砚见的墙绘，想到林砚当初在公司章程里加的 “创作自主权条款”，心里就像被扯成两半。
第二天下午，陈阳找了个 “去文创园看纸张样品” 的借口，瞒着林砚和苏晓，去了盛世槐城分公司。那栋 28 层的玻璃写字楼，比砚见所在的盛景中心气派得多，前台穿着统一的职业装，茶水间里摆着进口水果和现磨咖啡，走廊墙上挂着盛世跟各地文旅局的合作奖牌。
“陈老师，这边请。” 张薇亲自在电梯口迎接，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领着他走进一间宽敞的茶室。茶室里，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男人正坐在茶桌前泡茶，看到陈阳进来，立刻起身握手：“陈老师，我是盛世 CEO 周明远，久仰大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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