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的指尖反复摩挲着那行字，喉咙传来熟悉的干涩刺痛——那是上月对接手游联名时，连续一周熬夜谈判落下的旧伤，稍一操劳便会卷土重来。她下意识抬手按住右侧僵硬的肩膀，指腹用力揉捏着酸胀的肌肉，眼底闪过一丝难掩的倦意，却只持续了一瞬，便被她强行压进眼底深处。她挺直脊背，将投诉信仔细折好，塞进抽屉最底层，像是要把所有质疑与压力都暂时封存。上市筹备已箭在弦上，3500万粉丝的信任、团队的期待、非遗老师傅们的托付，都容不得她有半分退缩，她不能倒，也不敢倒。
手机突然震动，苏晚发来的消息附带一张照片：昏暗的代工厂车间里，工人随意堆放着未染色的竹编坯料，几缸蓝染染料浑浊发黑，与“砚见”要求的环保靛蓝相去甚远。配文只有一句：“林总，第三家代工厂也偷工减料了，这批竹编挂件，一半纹路松散得能透光，根本过不了质检。”林砚的心猛地一沉，指尖瞬间冰凉，她拨通苏晚的电话，声音压得极低，刻意掩饰着喉咙的不适，可沙哑还是顺着语气漏了出来：“立刻带人扣下不合格产品，通知代工厂负责人，上午十点前必须来公司面谈。另外，把近三个月的供货数据和质检报告，全部整理好送过来。”
挂了电话，林砚端起桌角凉透的蜂蜜水，抿了一小口，冰凉的水流滑过喉咙，反倒加重了刺痛感。她蹙了蹙眉，从抽屉拿出一个白色药瓶，倒出两粒润喉药，就着冷水咽了下去——她连泡一杯温水的时间都没有，近10万件延迟交付的订单已让商超发来最后通牒，“小砚”IP好不容易积累的口碑，正被代工厂的敷衍一点点消耗，她耗不起。
自从《小砚的手绘冒险》登顶手游榜单，“砚见”的非遗衍生产品订单便呈爆发式增长，月销量从50万件飙升至80万件，三家代工厂早已超负荷运转，却依旧跟不上订单节奏。更让林砚揪心的是，代工厂的核心永远是盈利，他们不会像她那样，为了复刻蓝染的温润色泽，甘愿花半个月时间发酵靛蓝原料；不会像陈师傅那样，为了竹编的紧实度，要求工人每一寸纹路都反复打磨三遍。在他们眼里，效率就是金钱，非遗匠心不过是可有可无的噱头。
林砚曾三次带队督查，第一次，代工厂负责人笑脸相迎，转头便依旧我行我素；第二次，她当场砸了一批不合格的蓝染布料，撂下“再偷工减料就终止合作”的警告，对方表面应承，暗地里却变本加厉；第三次，她带着陈师傅等非遗老师傅亲自到场指导，可老师傅们一走，车间便又恢复了往日的敷衍。林砚比谁都清楚，依赖代工厂，就像是把命运交到别人手里，产能、质量、工艺，每一样都无法掌控，轻则损失营收，重则砸了IP口碑，甚至毁掉上市的希望——而上市，是她对团队、对老师傅们许下的承诺，是让非遗工艺走出古镇的唯一捷径。
“林总，资料都在这，代工厂负责人已经在会议室等着了，小周也回来了，说有急事找您。”苏晚快步走进来，眼底布满红血丝，脸上的焦虑藏都藏不住，她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蜂蜜水，轻轻放在林砚面前，“您先喝口温水润润喉，昨天庆功会您就没休息，又熬了一整夜吧？您看您的脸色，白得像纸。”
林砚接过水杯，指尖感受到温热的触感，心底微微一暖，却只是轻轻点头，飞快翻开资料：“代工厂的事你先去盯着，我看完资料就过去。粉丝投诉你安排人逐一回复，真诚道歉，不合格产品全部双倍退款，再免费邮寄一件合格手作，口碑一定要保住。”
“我已经安排好了，”苏晚皱着眉，语气里的担忧丝毫未减，“可林总，就算我们补偿粉丝、扣下不合格产品，代工厂的问题还是没解决。剩下两家代工厂的产能，只能覆盖60%的订单，延迟交付的问题根本绕不开。我们联系了十多家新代工厂，要么报价高得离谱，要么工艺达不到要求，再这样下去，不仅要亏营收，上市筹备也会受影响，投资机构那边肯定会有意见。”
“林总，苏姐，我也觉得不能再这样耗下去，但自建生产基地真的太冒险了！”小周急匆匆跑进来，手里攥着一份订单预测报表，额头上满是汗珠，脸色发白，“市场部预测，手游热度最多再持续半年，半年后订单量大概率会下滑。要是现在投巨资建基地，到时候产能过剩，资金就会被牢牢套住，公司可能会陷入亏损。而且非遗工艺对厂房、设备要求极高，我们没有相关经验，就算建成了，也未必能复刻出老师傅们的手艺，到时候既亏了钱，又砸了IP口碑，得不偿失啊！”
林砚看着两人一脸焦急、甚至带着反对的模样，没有急于反驳，缓缓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指尖轻轻抵在冰冷的玻璃上，眼底翻涌着坚定与隐忍。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建基地的风险，可依赖代工厂的风险，远比自建基地更致命。她想起粉丝的质疑、老师傅们失望的眼神、上市筹备的艰难，喉咙的刺痛再次加剧，她悄悄咽了口唾沫，掩饰住不适，缓缓转过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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