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七章 短暂的死寂
赵虎的声音如同退潮般，从亿万生灵的意识中缓缓消散。
留下的，是一片足以吞噬星海的、绝对的死寂。
这死寂并非无声，而是无数种激烈情绪在爆发前，被极致的震惊和难以置信强行压制住的、濒临极限的沉默。
在联盟首都星最繁华的“星耀广场”上，摩天楼宇表面的霓虹依旧在闪烁，全息广告仍在不知疲倦地播放着商品信息，悬浮车流如同往昔一样在既定轨道上穿梭。但地面上，所有行走的生灵都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人类、有着细密鳞片的卡塔商人、身形高大的石族劳工…无论种族，无论身份，他们都僵立在原地，仰着头，目光空洞地望着天空，仿佛想从那片熟悉的星空中看出隐藏的“培养皿”边界。
一个穿着时髦、刚刚还在和朋友兴奋讨论着最新款悬浮滑板的年轻男子，手中的饮料杯滑落，黏稠的液体溅在他的鞋面上，他却毫无所觉。他的嘴唇微微颤抖，喃喃道：“培养皿…我们…是实验品？”
旁边一位抱着孩子的艾拉族母亲，将孩子紧紧搂在怀里，她那如同水晶般剔透的眼眸中充满了恐惧与茫然，下意识地哼起了安抚孩子的古老歌谣，歌声却断断续续，带着无法抑制的颤音。
死寂，如同无形的瘟疫，在每一颗有人居住的星球上蔓延。从高度发达的星际都市到偏远的农业殖民地，从深入地下的避难所到航行于星海之间的货运飞船。通讯频道里一片空白，往日的喧嚣被一种令人窒息的安静取代。连那些依靠环境噪音运行的AI，都似乎感受到了这异常的氛围，降低了运行功率，使得环境更加安静。
这死寂，是认知被彻底颠覆后的真空，是世界观崩塌后的废墟。
然而，这极致的死寂并未持续太久。
如同被压抑到极点的火山，第一声崩溃的哭喊，不知从哪个角落率先爆发出来。
“不——！这不是真的！我的家！我的事业！我奋斗的一切…难道都是被设定好的吗？！”一个中年男子跪倒在街头，双手抓着自己的头发，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叫。
这声哭喊仿佛是一个信号。
恐慌，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那脆弱的死寂屏障！
“逃跑！我们必须离开这里！”
“完了！全完了！我们都会被抹掉！”
“神啊…救救我们…”
“为什么是我们？为什么？！”
街头陷入了混乱，有人抱头鼠窜，有人瘫软在地失声痛哭，有人歇斯底里地破坏着周围的一切，仿佛这样就能对抗那无法理解的恐怖。交通彻底瘫痪，飞船撞击的爆炸声此起彼伏，警报声响彻云霄，却更添混乱。
愤怒，如同被点燃的炸药，在另一部分生灵心中引爆！
“天外天！狗娘养的！把老子当猪猡！”
“杀了它们！跟它们拼了！”
“什么狗屁系统！什么玩家！都是骗子！”
“我们算什么？我们到底算什么？！”
这种愤怒不仅指向“天外天”，也指向了身边那些曾经的“玩家”。在一些星球上，冲突爆发了。原住民红着眼睛，冲向那些同样处于震惊和痛苦中的前玩家，怒吼着“骗子”、“寄生虫”。虽然大部分玩家已经获得自由，但此刻的愤怒需要宣泄口。
背叛感，如同最阴毒的冰刺，深深扎入每个知晓真相的玩家心中。
【小李飞刀不飞】呆坐在自己的信息指挥中心内，看着屏幕上那些混乱的画面，听着频道里传来的哭喊与怒骂，他缓缓摘下了眼镜，用力揉着眉心。他那总是冷静分析数据的大脑，此刻一片混乱。曾经以为的无限可能的游戏世界，竟然是残酷的牢笼？那些并肩作战的伙伴情谊，那些激动人心的公会战，那些熬夜钻研的副本攻略…难道都是一场精心编排的戏剧？一种强烈的恶心感和虚无感涌上心头。
就连【PK狂魔】这样神经大条的家伙，此刻也蔫了。他坐在“守护者之心”的休息区角落里，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双曾经在“游戏”里大杀四方的手，嘟囔着：“他娘的…搞了半天，老子那么拼命砍怪升级，是在给自己攒‘肥肉’指标？” 他想笑，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旁边的凤翎和石人族军官沉默着，不知该如何安慰。
绝望，如同最深沉的黑暗，笼罩了无数心灵。当敌人是某个势力、某个种族时，尚有抗争的勇气。但当敌人是创造并掌控你所在世界、视你为蝼蚁尘埃的“造物主”时，那种无力感，足以摧毁最坚强的意志。连存在本身都要被格式化，这样的敌人，如何对抗？
然而，就在这极致的混乱、愤怒、背叛与绝望如同瘟疫般肆虐，即将把整个联盟拖入自我毁灭的深渊时——
另一种情绪，如同黑暗中悄然萌发的幼芽，开始在一些心灵中滋生、汇聚。
它起初很微弱，分散在无数个角落。
一个曾经在黑风寨时代就追随赵虎，如今已是星球防卫长官的老兵，抹了一把脸上的污渍，看着混乱的街道，猛地一拳砸在身边的墙壁上，低吼道：“都他娘的给老子安静！寨主…国师他，还没放弃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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