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肃深夜突然到访，让本就心绪不宁的荀纬更加警觉。他连忙将鲁肃让进屋内，掩好房门，点亮油灯。昏黄的灯光下，鲁肃面色凝重，全无白日殿上的温和从容。
“子敬先生，请坐。”荀纬斟上一杯热茶，心中飞速盘算着对方来意。是孙权有了决断？是好是坏？
鲁肃并未就坐，而是站在房中，目光锐利地扫视一周，确认无虞后，才压低声音道：“荀先生，不必客套。肃深夜冒昧前来，实有要事相商。”
“先生但讲无妨。”荀纬屏息凝神。
“先生今日殿上所言，尤其是那‘颖考’ network 与蒯良密信之事，吴侯听后，震动非常。”鲁肃语速不快，但字字清晰，“散朝后，吴侯独留公瑾与肃，密议至此刻方散。”
荀纬心中一动，果然是为联盟之事！“不知吴侯之意……”
鲁肃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先生所料不差，曹操势大，兼有‘颖考’这等阴私组织为爪牙，其志绝非荆州，实在我江东！唇亡齿寒，吴侯岂能不知？公瑾更是力主抗曹，愿亲提大军，与刘豫州共御国贼！”
荀纬闻言，心中稍安，看来主战派占了上风。但鲁肃深夜前来，绝不会只为报喜。
果然，鲁肃话锋一转，眉头紧锁：“然则，殿上以张子布为首的主和派，势力根深蒂固，其言‘曹操奉天子明诏，兵锋正盛，不可力敌’，亦非全无道理，朝中附和者众。吴侯虽意动，然……仍需一个足以说服众人、坚定信心的理由。”
“理由？”荀纬不解，“曹操野心，‘颖考’为祸，证据确凿，难道还不够吗？”
“证据？”鲁肃苦笑一声，指了指荀纬怀中（示意那密信），“先生，恕肃直言，仅凭一纸来历不明的密信抄本，以及‘颖考’这个虚无缥缈的组织名头，欲让江东群臣，尤其是那些只求偏安的老臣，相信曹操即将吞并江东，并为此赌上国运……难矣！”
他顿了顿，继续道：“张昭等人可辩称，此信或是伪造，或是刘豫州离间之计；‘颖考’云云，更是子虚乌有，不足为凭。吴侯虽信先生，然身为一国之主，需权衡利弊，顾虑人心。若无铁证，贸然与曹操开战，一旦失利，江东六郡，顷刻间便是齑粉矣！”
荀纬默然。鲁肃所言，确是实情。政治博弈，讲究的是实力和证据，空有忧患意识，难以服众。尤其是面对曹操这等强大的对手，任何决策都需慎之又慎。
“那……以子敬先生之见，当如何是好？”荀纬虚心求教。
鲁肃目光灼灼地看着荀纬：“需有更确凿、更直接的证据！证明曹操不仅有意江东，更有切实的行动！证明‘颖考’ network 确实存在，且其触角已深入我江东腹地，危及社稷！”
他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先生今日提及‘江东客’，言其‘意叵测’。此‘客’是谁？现在何处？与何人联络？意欲何为？若能查明此事，拿到真凭实据，擒住此獠，则主和派不攻自破，吴侯抗曹之心必坚！”
荀纬心中剧震！鲁肃这是将破局的关键，直接指向了“颖考” network 在江东的潜伏者！这正是他一直在暗中调查的方向！难道鲁肃知道了什么？还是单纯的推测？
他强压激动，试探道：“先生所言极是。然则，此等隐秘之事，调查起来，谈何容易？需得暗中进行，以免打草惊蛇。”
“正是此理！”鲁肃点头，“此事需机密进行，知者越少越好。先生初来江东，面目生疏，正是调查的最佳人选。肃在江东多年，有些人脉耳目，或可助先生一臂之力。但先生需万分小心，江东之地，龙蛇混杂，眼线遍布，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荀纬看着鲁肃诚挚而焦虑的眼神，心中快速权衡。鲁肃是江东重臣，主战派核心，其意应是为促成联盟。与他合作，利大于弊。而且，自己正愁孤掌难鸣，有鲁肃暗中支持，调查“颖考”定然顺利许多。
“承蒙先生信重，纬敢不尽力！”荀纬拱手道，“只是……从何入手？先生可有线索？”
鲁肃沉吟片刻，低声道：“先生可记得殿上张子布所言？其力主求和，固然有保全江东之念，然其府上……近来确有些异常。据肃所知，子布府中有一西席，姓顾，名闲，字文休，乃北方流寓之士，子布待之甚厚。然此人所交游，颇多诡秘，常与一些身份不明的商贾、游侠往来。肃曾暗中查访，却如石沉大海，此人背景，深不可测。”
顾闲！荀纬心中一动，暗羽成员也曾提及此人！两条线索对上了！这张昭府上的西席，果然有问题！
“此外，”鲁肃继续道，“江东市井之间，近来流传一些怪异谶语，暗合天象灾异，影射吴侯德行有亏，当让位贤能……此等流言，看似无稽，然传播甚速，恐非偶然。背后或有人推波助澜。”
谶语流言？荀纬立刻联想到怀中那页密码残片上的星宿谶纬之语！难道这其中也有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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