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汉斯的士兵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点了点头。
“等打完仗回去,‘斑点’要是认出你来,估计得用牛角顶你了,嫌你这么久不回去挤奶。”奥利弗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几乎算不上笑容,但眼神里有一种理解的光芒。
他也拍了拍汉斯的脸,“到时候躲着点,别被自家牛顶伤了,丢人。”
汉斯咧了咧嘴,想笑,却没笑出来,最终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但紧绷的身体似乎放松了一些。
奥利弗就这样一个一个地走过去,叫出名字,谈起家乡,说起家人,聊起入伍前那些平凡琐碎的营生。
种田的雨水是否及时,打铁的火候如何掌握,家里养的狗是不是又偷吃了东西……
他的声音平稳,话语简单,甚至算不上多么温情的安慰,但在这血腥之后的雨夜,在这远离故土的荒凉堡垒里,却像是一根根抛出的绳索,将那些漂浮在恐惧和麻木中的心灵,一点点拉回现实的地面。
他记得小个子罗伊的妹妹快要出嫁了,嘱咐他回去记得给妹夫一个下马威;记得胖胖的厨子助手里克惦记着他母亲做的肉馅饼,开玩笑说回去要蹭吃;记得沉默寡言的箭手老凯文,其实是个疼孙子的爷爷……
堡垒内的气氛,悄然发生着变化。
低声的啜泣开始响起,不是崩溃的嚎哭,而是情绪宣泄的哽咽。
有人开始低声交谈,说起家乡的趣事,或者互相询问伤势。
那个平时对他们极其严苛,训练时吼声能震落树叶,稍有懈怠就加倍惩罚的“魔鬼教官”奥利弗,此刻拍着他们的脸,说着他们最熟悉也最牵挂的人和事。
他不再是高高在上的指挥官,而像是一个深知他们一切、也扛着一切重压的父兄,是这片死亡阴影笼罩的异乡土地上,他们唯一能紧紧抓住的救命稻草。
最后,奥利弗走到堡垒中央,背靠着那根粗大的柱子,目光缓缓扫过众人,雨水敲打屋顶的声音依旧喧嚣,但堡垒内的死寂已经被一种带着伤痛却依然坚韧的生气所取代。
“都听着!”他的声音再次响起,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仗还没打完!雨停之后,敌人可能还会来!但今晚,我们守住了!你们,每一个还活着的,都是好样的!记住你们为什么在这里!记住你们身后有什么!为了回去见到你们的家人,吃到惦记的那口饭,完成没做完的活计……也为了那些今天躺下的兄弟!”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现在,该休息的抓紧休息,该警戒的瞪大眼睛,明天,太阳还会升起,而我们,还得继续站在这里!”
士兵们望着他,眼中的麻木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悲伤、疲惫,却又重新燃起微光的复杂神情。
他们彼此靠得更紧了一些,握紧了手中的武器,或只是互相传递着一点温度。
奥利弗不再说话,忍着伤痛,拄着木棍,走向门口,去检查哨岗。
他的背影在摇晃的火光中,显得疲惫不堪,却又像堡垒本身一样,透着一种历经摧残却依旧屹立的顽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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