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拍了拍彼得的手臂,语重心长地说:“彼得啊,你是大哥,得多为家里想想,在民兵队里,别太老实巴交的,要机灵点,多听长官的话,训练要积极!”
她压低声音,带着点打听来的消息和鼓励:“我听隔壁的安娜大婶说,她儿子表现好,被选进领主的主力兵团了!一个月能拿两个银币呢!还有好多发的粮食、衣服!你要是也能选上,那该多好!”
彼得听着母亲这番话,心里五味杂陈。
他明白母亲的期望,也清楚家里的难处,更感受到那份沉甸甸的责任都压在了自己肩上。
他沉默了几秒,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低声应道:“嗯,我知道了,妈,我会的。”
早餐在略显沉闷的气氛中结束。
母亲收拾好碗碟,便匆匆出门,打算去屯堡的集市上转转,向有经验的邻居打听打听养殖鸡鸭和羊羔的门道、价钱和注意事项。
对她来说,改善家庭生活、尤其是为小儿子丹尼尔创造更好条件的念头,压倒了一切。
彼得则和妹妹阿米娜一起,拿起靠在墙角的锄头和铁锹,推开家门,走向他们家位于屯堡外围的那块田地。
清晨的屯堡已经开始热闹起来,道路上人来人往。
彼得一路上不断遇到相熟的邻居或一同训练过的民兵战友,互相点头、打着简单的招呼。
他的目光,却不自觉地被街上一些穿着体面新衣的人所吸引。
那些人大多是从南方来的商人、或是领地内有些身份的工匠、小吏。
看着他们身上颜色鲜亮、几乎没有补丁的棉布或呢料衣服,彼得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虽然厚实保暖、却打了好几个显眼补丁的旧棉袄。
这衣服是来到卡恩福德后生活变好,母亲用旧被褥改的,虽然能抵御北境的寒风,不至于像最初那样挨冻,但在人群中总显得格外寒酸和土气,让他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走在他身旁的阿米娜,同样用羡慕的眼神,悄悄追随着几个穿着漂亮裙子的年轻女孩。
那些女孩可能是屯堡里小军官或富裕工匠家的女儿,她们穿着干净的细布裙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在街上说说笑笑,挑选着货郎担上的小玩意儿,浑身散发着一种阿米娜从未有过的轻松和明亮。
她低头扯了扯自己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裙,眼神黯淡了下去。
兄妹俩各怀心事,默默走到了自家地头。
卡恩福德推行的是比传统三圃制更先进的四圃制轮作,他家的田地被均匀地分成了四块,分别种植着黑麦、大麦、以及作为饲料和绿肥的三叶草与苜蓿,还有一块则种着耐储存的芜菁和萝卜。
这种耕作方式最大限度地利用了土地,几乎消灭了休耕地,作物的多样性也改善了土壤肥力。
此时正值夏季,田里的活计不像春耕秋收时那么繁重紧迫,主要是定期除草,以及收割第一茬已经长高的三叶草和苜蓿。
这些鲜嫩的草料本是用来喂养牲畜的上好饲料,不过,彼得家为了攒钱盖现在住的屯堡石屋,花了一大笔钱,根本买不起牲口。
所以他们种这些牧草,主要目的还是为了翻压到地里做绿肥,给土地增加养分,固氮肥田。
阿米娜弯着腰,一边用小手仔细地拔除麦苗间的杂草,一边忍不住羡慕地望向旁边一块抛荒地。
那家的女主人正悠闲地将自家的几只绵羊赶到长满野草的地里放牧,她跟在羊群后面,用筐子捡拾着新鲜温热的羊粪蛋,这可是顶好的肥料。
看着别人家“庄稼—牲口—肥料”的良性循环,再想想自家只能把好好的草料埋进土里,阿米娜心里很不是滋味。
彼得察觉到了妹妹的情绪,直起腰,用安慰的语气说道:“别光看人家了,他们家住的还是单层的木头房子呢,咱们家可是结实的二层石楼,冬暖夏凉,比他们强多了。”
谁知,这句话正好戳中了阿米娜的痛处。
她猛地抬起头,脸上带着委屈和不满,声音也提高了些:“二层石楼又怎么样?妈妈早就说了,那将来是留给丹尼尔结婚用的!再好也不是我的!我要是自己养了几只羊,至少羊是我自己喂大的,羊毛和羊奶,我能自己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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