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一个字，轻如蚊蚋，却重若星辰崩灭。
夜辰吐出这个字后，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和伪装，身体晃了晃，几乎要瘫软下去。那一直挺直的脊梁，在这一刻微微佝偻，显露出从未有过的脆弱。泪水无声滑落，洗刷着脸上的血污与尘埃，却洗不净那深植于灵魂的痛楚。
林昊看着这样的夜辰，心中翻涌的滔天巨浪缓缓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混杂着痛惜、愤怒与释然的复杂情绪。他背后的伤口依旧传来阵阵撕裂般的痛楚，模拟寂灭剑意的侵蚀还在持续，但他此刻却仿佛感觉不到。
他伸出手，不是搀扶，而是稳稳地按在夜辰颤抖的肩膀上，声音低沉而沙哑：“幽冥噬心咒……果然是他。把一切，都说出来。”
不再是咄咄逼人的质问，而是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共同承担的坚定。
夜辰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林昊，看着他眼中那熟悉的、如同当年在绝境中依旧信任他的光芒，心中的冰墙彻底崩塌。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积压了数百年的压抑尽数吐出，声音带着哽咽与无尽的疲惫：
“是……幽冥老祖。在我觉醒星辰玄脉不久，一次秘境探索中，他便在我神魂深处种下了此咒。此咒无形无质，平时潜伏，一旦他引动，或当我产生强烈违背他意志的念头时，便会发作……噬心蚀魂，痛不欲生，更会……扭曲我的认知，放大我内心的阴暗面，让我变得……狂躁、多疑、充满破坏欲……”
他顿了顿，脸上浮现出极致的痛苦与愧疚：“当年……你为我挡下那幽冥骨龙的临死反扑，玄脉受损，我本想倾尽所有为你寻药……但幽冥老祖却在那时引动了诅咒……他让我‘看到’了你未来凭借吞噬玄脉超越我、甚至……吞噬我的‘景象’，他让我‘相信’，唯有夺取你的玄脉本源，才能弥补我星辰本源的缺陷，才能摆脱诅咒的控制，才能……活下去……”
夜辰的声音越来越低，充满了自我厌恶：“我挣扎过，反抗过……但那诅咒太恶毒了，它就像跗骨之蛆，不断蚕食我的意志……最终，在绝峰之巅，当我看到你毫无防备的背影时，诅咒的力量达到了顶峰……我……我控制不住……”
他说不下去了，双手紧紧捂住脸，肩膀剧烈地耸动，压抑的呜咽声在寂静的镜湖上显得格外清晰。
林昊静静地听着，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钝刀子在割着他的心。他想象着夜辰独自承受诅咒折磨的痛苦，想象着他在忠诚与失控间挣扎的绝望。原来，那冰冷的一剑背后，藏着如此不堪回首的真相。
“所以，你夺取我的玄脉，并非为了自己变强，而是为了……对抗诅咒？为了活下去？”林昊的声音有些发涩。
夜辰猛地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眼中却爆发出强烈的光芒：“不！不只是为了活下去！更重要的是，幽冥老祖的真正目的，是让星辰与吞噬在极致的仇恨中相互湮灭！他需要的是被诅咒污染、充满怨恨的两种本源力量！我若不动手，他便会亲自出手，届时你必死无疑！我夺取你的玄脉，固然是为了缓解诅咒，延续性命寻找解除之法，但更深层的原因，是我知道，唯有我亲自出手，才能在你体内留下一线生机，才能让吞噬玄脉的本源不被彻底污染！才能……为我们留下一丝……未来翻盘的可能！”
他紧紧抓住林昊的手臂，指甲几乎要掐入肉中，眼神灼热而急切：“林昊！你相信我！我从未想过真正伤害你！那一剑，我避开了你的心脉要害，我夺取的也并非你全部的玄脉本源，我甚至……将我一部分最纯净的星神本源悄悄封印在了你破碎的玄脉深处！我希望能借此保住你的性命，希望有朝一日，你能归来！”
轰！
这番话，如同九天惊雷，彻底震散了林昊心中最后的阴霾与怀疑！
原来如此！原来那一剑，并非纯粹的背叛，而是夜辰在诅咒控制下，所能做出的、最艰难、也是最隐忍的保护！他以背叛者的面具，行守护之实！他独自背负了所有的骂名与痛苦，只为了在幽冥老祖的阴谋下，为两人争得一线渺茫的生机！
难怪……难怪他坠入深渊后能那么快觉醒吞噬真谛；难怪他的玄脉重塑后，总觉得深处蕴藏着一股温暖而熟悉的力量；难怪在之前的战斗中，夜辰宁可自己重伤也不愿对他下死手！
一切都有了解释！
“你这个……混蛋！”林昊猛地将夜辰拉起来，紧紧抱住，声音哽咽，拳头却狠狠砸在夜辰的后背上，牵动了自己的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却又忍不住红了眼眶，“谁让你自作主张！谁让你一个人扛！我们是兄弟！天大的事，一起扛啊！”
夜辰被林昊抱住，身体先是一僵，随即彻底放松下来，反手紧紧抱住林昊，仿佛找到了漂泊已久终于可以停靠的港湾，数百年的委屈、孤独、痛苦在这一刻尽数宣泄出来。兄弟二人，在这诡异的往生镜湖上，紧紧相拥，冰封了数百年的隔阂，在这一刻，终于开始消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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