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烟与粉尘尚未完全沉降，地下研究室内一片死寂，只有碎石偶尔滑落的细碎声响和能量残余引发的电弧噼啪声。
格里恩导师站在废墟入口，他身后的几名执法队员手按在武器上，神色紧张。
老法师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寒冰，扫过狼藉的现场，最终死死钉在刚刚从艾莉亚身旁站起身的林知身上。
林知的后背衣衫破碎，露出下面灼伤的皮肤，但他站得笔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林！知！”
格里恩导师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看看你都干了什么！这就是你所谓的科学研究？！这就是你承诺的可控实验？！一场爆炸！差点毁掉塞琳娜好不容易为你争取来的研究室，差点害死你的同学！”
他猛地向前一步，强大的魔力威压如同潮水般涌向林知，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压力。
“上一次是擅自改动法术模型，传播异端学说！这一次是进行极度危险的未知实验，引发剧烈爆炸！下一次呢？你是不是要把整个学院都炸上天？！”
艾莉亚此时也清醒过来，挣扎着站起，尽管脸色苍白，却坚定地站到了林知身侧。
“格里恩导师，这次实验是我们共同参与的，责任不应由林知一人承担！”
卡尔和其他几名科学派成员也纷纷上前，虽然畏惧导师的威严，但仍努力挺直了胸膛，表明他们的立场。
林知抬手，轻轻制止了想要继续辩解的艾莉亚。
他迎着格里恩导师那几乎要喷出火的目光，脸上没有恐慌，也没有辩解，只有一种沉浸于思考后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
奇异的光彩？
“格里恩导师，”
林知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
“实验确实出现了意外，造成了破坏，我对此表示歉意。但是，这次实验并非毫无价值。”
“价值？！”
格里恩几乎要被气笑了，他指着中央那个焦黑的、仍在冒着青烟的坑洞，
“价值就是这一片废墟吗？！”
“不，”
林知摇了摇头，他的目光投向那片废墟，仿佛能穿透焦痕，看到更深层的东西，
“价值在于，我们可能触碰到了元素稳定形态之下的、更基础的层面。”
他无视格里恩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如同在学术研讨会上陈述发现一般，冷静地分析道：
“根据我的观测和数据记录，在能量场达到临界点的瞬间，目标火元素粒子并非简单地消散或湮灭。它发生了急剧的坍缩，形成了一个短暂存在的、能量密度极高的奇点，随后才因结构无法维持而释放出远超其表观能量层级的巨大能量。”
他抬起手，指尖在空中虚划，勾勒出简单的能量曲线图：
“这不符合已知的元素衰变或魔力逸散模型。这更像是一种……相变。”
“从我们熟知的、稳定的魔法元素态，向一种更原始、更狂暴的能量本源态的逆向跃迁！”
“这个过程中释放的能量，远超一个普通火元素粒子应有的量级，这暗示着其内部蕴含着我们所未知的、更深刻的结合能与结构力！”
格里恩导师愣住了。
他预想中的狡辩、推卸责任完全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套他完全陌生、却听起来逻辑严密、甚至……隐隐让他感到一丝心悸的分析。
元素坍缩？
能量奇点？
相变？
这些词汇如同重锤，敲打在他固守了数十年的魔法认知上。
“胡言乱语！荒谬绝伦！”
格里恩厉声打断，但他发现自己惯用的斥责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
他能感觉到，林知并非在信口开河，那双眼睛里的光芒，是发现了新大陆般的探索者才有的炽热。
“你……你这些都是没有根据的猜测！”
“数据记录仪应该保留了爆炸前最后一刻的能量读数波形，”
林知指向一台虽然被震飞，但外壳尚且完好的魔导仪器，
“虽然仪器受损，但核心记录晶片或许还能修复。里面的数据，可以部分验证我的观察。”
一名执法队员在格里恩的示意下，小心翼翼地将那台记录仪取了过来。
格里恩看着林知那平静却执拗的脸，又看了看一片狼藉的实验室，以及站在林知身边，明显已经被他那套歪理彻底说服的艾莉亚等人，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感攫住了他。
他恐惧的并非爆炸本身，而是林知所代表的这种——试图用冰冷的公式和理论，去解析、甚至去拆解魔法世界一切神秘与未知的——趋势。
这趋势如同洪水，而他以及他所代表的旧有体系，仿佛正在变成试图阻挡洪流的脆弱堤坝。
“……够了。”
格里恩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他挥了挥手，仿佛瞬间苍老了许多，
“林知，我不管你的理论听起来多么诱人，事实是，你的实验造成了严重的破坏和潜在的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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