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倾阳像只可怜乖巧的小狗,埋首在她颈间,一下又一下地轻舔着,甚至还会用牙齿轻咬。
他从前见过猫狗舔舐人类,便是这般模样,用舌头去舔他们受伤的地方,好像是闻味道?
他看到那些人类被这样舔舐,他们并不会生气,甚至还会喜悦。
所以他便学着了。
而梵音整个人像被定住了。
颈间那一点温热柔软的触感,比刚才屋里沈颂年的触碰更让她浑身发麻,脑子一片空白。
突然一股刺痛传来。
李倾阳眸子骤然收缩——真的是他的血?
心底翻涌着难以言喻的震撼,为什……么她身上,会有他的血?
下一秒,他的身子便被狠狠推开。
“你干什么?!”怒斥炸开。
他踉跄着后退,险些跌坐在地。
梵音头皮发麻,又气又恼地抚上脖颈,刺痛让她蹙起眉尖,指尖触到一片湿腻温热。
鲜血顺着肌肤滑落,划出一道鲜红的痕迹。
这孩子是疯了不成?
梵音胸口剧烈起伏,满心荒谬又不解。
今晚她怕是撞了邪,什么离谱事都赶在一起了。
听着她的怒斥,李倾阳小身子缩了一下,月光照在他身上显得格外单薄可怜。
他慢慢抬起头,发白的唇瓣染着血迹,圆圆的大眼睛水汽氤氲,配上软萌的脸。
梵音到嘴边的斥责,硬生生堵在了喉间,连同胸口的怒气也被迫一同滞住,憋得她心口发闷。
她活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被个半大孩子咬了脖子,更离谱的是,对方咬完还一副要哭的模样,倒像是她欺负了他。
颈间的刺痛阵阵传来,她皱着眉抬手按住伤口,没好气道:“你到底发什么疯?无缘无故咬人。”
李倾阳垂在身侧的小手攥着衣摆,怯生生地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肩膀微微发抖。
“我……”他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哭腔,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心底却在反反复复盘旋着一句话,清晰得刺耳:
“扮作小女孩的时候,要懂得示弱,要会哭,要死命地哭。
那样……别人才不会对你下手,才会心软放过你。”
梵音瞧着他这副模样,心头那股火气像打在一团软棉花上。
“啊!”她终是忍不住,泄气地低嚎一声,“你到底想干什么?哭什么?明明是你咬了我啊。”
话音落下,眼前人眼眶一红,泪珠便噼里啪啦砸落下来,哭得稀里哗啦。
梵音:“……”
看着那止不住的泪水,她一时僵在原地,只剩满心无奈。
李倾阳一边抽噎,一边偷偷抬眼瞄她,觉得那人说得没错,只要哭,对方果然就会心软。
于是哭得更加卖力,肩膀一抽一抽,没一会儿嗓子便哑了,听着又可怜又闹人。
其实,只对于梵音,是这样的,她见不得人哭。
梵音被他哭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头疼欲裂。
“别哭了!”她皱着眉开口,声音放软了几分,“我没怪你,你先别哭了行不行?”
可她这话一落,李倾阳反倒抽噎得更厉害,身子抖个不停,一副受尽委屈的模样。
梵音被哭到烦躁,忍不住斥了句, “在哭,我就把你丢出去。”
本以为这一句威慑能让他安分,但李倾阳相反踉跄地往前走了几步,伸手环住了她的腰肢,把脸埋进她的衣襟里。
耳边的哭泣声埋进她怀里后,也变成了抽泣声和呜咽。
梵音眉头快拧成麻花了,下一刻,她重重呼了口气,认命了。
把李倾阳从怀里推出来,拉着他的手就往前走。
李倾阳被她拽着,脚步踉跄,啜泣地跟在她身后。
但那双肿成核桃的大眼睛抬起来,看向梵音背影时,却不见半分伤心可怜,只有疑惑深沉。
目光再缓缓下移,落在那只攥着他手腕的手上,掌心传来的温度温热有力。
他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像能不让他再逃了。
是因为她身上的血吗?还是什么?
他不知道,他只是感觉这个女人身边好像是安全的,他不用再到处躲藏逃跑了。
念头刚落,梵音已经拽着他走到了西院厢房门口。
“进去睡觉。”
梵音松开手,推开门,沉声说了一句,转身就走。
她觉得今天真是霉到家了,房间一个美人计狐狸精,这又来了个咬人的爱哭鬼。
一桩桩一件件,烦得她太阳穴直跳。
李倾阳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又低头看向自己还残留着她温度的手腕。
肿着的眼睛里,终于褪去了所有伪装的怯懦,只剩一片幽深难测的沉寂。
-
梵音离开西院后,站在长廊下,她抬手轻轻碰了碰脖颈伤口。
表层已经结了一层血痂,触感粗糙,还带着一丝钝痛。
她蹙紧眉头,本来困得要死,被这一搞,睡意全无。
她仰头望了眼天边悬着的月亮,估摸着这会儿还不到亥时,离天亮还早得很。
姜伏清应该也没那么早睡吧?她思索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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