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说？”
“他把眼睛一翻，说‘我睡得好不好，跟你有关系吗，你一个实习的，把自己的事做好就行了’，那口气，啧啧。”
“这算什么。”
小护士委屈地瘪了瘪嘴，“昨天林姐给他抽血，就因为针头细，回血慢了点，他直接把林姐的手打开，骂了足足有十分钟，说我们医院是不是请不起专业护士，派些手抖的来谋杀他。”
“他就是不想做手术，找茬拖着呗。”
“可他那个肠胃肿瘤，病理报告都出来了，恶性的，再拖下去，神仙都难救。”
“你跟他说这个，他听吗？他只会觉得你在咒他死。”
议论声此起彼伏，整个休息室里都弥漫着一股对那个“硬茬子”病人的无力感。
只有高浠，坐在离人群最远的角落里，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德文版外科学期刊，从头到尾没有抬头，仿佛周围的嘈杂都与她无关。
正当众人唉声叹气的时候，走廊尽头的VIP病房里，突然传来“哐当”一声巨响，像是重物砸在地上碎裂的声音。
紧接着，一个刚入职的小护士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都吓白了。
“不，不好了，陈先生他又……”
小护士扶着门框，上气不接下气，“他又把护士站刚送过去的热水瓶给砸了，非说水里有消毒水味儿，吵着闹着今天必须办出院。”
话音刚落，刚从手术台上下来的严博文主任，端着茶杯正要进门，听到这话，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个陈启明。”
严博文把茶杯重重往桌上一放，声音里满是压不住的火气，“他真当华清医院是他家后花园了？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休息室里鸦雀无声，谁也不敢接这个话茬。
顾魏站了起来，他脱下了手术服，里面是一件熨烫平整的白衬衫，他拿起桌上那份属于12床的病历夹，声音清冽沉稳。
“严主任，您别动气，我去看看。”
在所有人看来，这似乎是唯一的解决方案了，整个科室，也就顾魏的气场和专业能力，或许能镇住那位难缠的画家。
就在顾魏拿着病历夹，准备迈步往外走的时候，一只白皙素净的手，忽然伸了过来，轻轻按在了他的病历夹上。
那动作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顾魏的脚步停住了。
他顺着那只手看过去，对上了高浠的脸，她不知何时已经放下了手里的书。
她甚至没有看他，目光平静地落在那个病历夹上。
“我去吧。”
她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任何情绪，就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整个休息室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王浩的嘴巴慢慢张开，几乎能塞进一个鸡蛋，他旁边的同事们也是一脸活见鬼的表情，互相用眼神疯狂交流。
她疯了？
这是想干什么？在顾医生面前强行出风头？
就她那闷葫芦一样的性子，以前见了顾医生连话都说不全，现在居然敢当众拦他？
等着吧，不出三分钟，肯定哭着被人家骂出来。
顾魏低头看着那只按在自己病历夹上的手，指甲修剪得干净整洁，指节纤长，皮肤在灯光下泛着冷白的光。
他的眉头不易察觉地动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收回了手，抱着臂，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似乎在等一个解释，又或者，是在等一场好戏。
高浠像是没感觉到全场的诡异气氛，也没有再看顾魏一眼，她拿过那个病历夹，径直站起身，朝着VIP病房走去。
病房的门虚掩着，高浠伸手推开。
高级病房里一片狼藉，地上满是白色的瓷片碎渣和淌得到处都是的水渍，空气里混杂着茶叶的清香和一股紧张的气息。
一个穿着病号服，面容清瘦但眼神格外倨傲的中年男人，正指着两个手足无措的小护士发火。
高浠踩着地上的碎瓷片走了进去，脚下的皮鞋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她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只是走在一条普通的地毯上。
那个画家，陈启明，听到声音猛地转过头，一看来的是个没见过的年轻女医生，火气更大了，手指直接指向了她的鼻子。
“又来一个？怎么着，你们医院是打算搞车轮战耗死我吗？”
他冷笑一声，语气刻薄，“我告诉你们，别白费力气了。我说了要出院，今天就必须出院，谁也……”
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高浠已经走到了他的病床前，她没有理会他的咆哮，只是伸手从床头柜上抄起了那支检查用的手电筒。
下一秒，在陈启明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高浠一只手快而准地捏住了他的下巴，微微用力将他的头向后一仰，另一只手的大拇指，毫不客气地扒开了他的下眼睑。
“啪”的一声，手电筒的光柱精准地照进了他的瞳孔里。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带着一种不容反抗的强硬。
陈启明被她这股突如其来的狠劲彻底镇住了，后面的骂声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整个人都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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