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哨官的赌瘾彻底被勾了起来，下的注也越来越大。
钱有禄在一边看得目瞪口呆——他没想到这尚老板演技如此了得，更没想到他竟用这种“撒钱”的方式，这么快就拉近了和王哨官的距离。
这哪是赌钱？这分明是砸钱开路！这尚老板主打就是一个不差钱啊！
眼见王哨官的脸也红了、额头鼻子也冒汗了，赢的银子也堆起来了——时机渐渐成熟。
又一轮骰盅摇定，尚和平却没有立刻下注，而是凑到王哨官耳边，带着酒气（他刚才故意喝了几口赌档提供的劣酒）和热络，低声道：“王哥（称呼都变了），跟您打听个事儿呗？”
“啥事？说！”王哨官正盯着骰盅，心不在焉。
“兄弟我这次来奉天，除了生意，还想找点……刺激的。”尚和平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男人都懂的笑意。
“听说你们营里，最近关了个挺特别的犯人？是个瘦猴似的土匪？”尚和平搂住王哨官的肩膀。
王哨官一个激灵，酒意和赌兴瞬间醒了大半，猛地扭头，警惕地盯着尚和平：“你问这个干啥？”
“嗨！王哥别紧张！”尚和平连忙摆手，脸上堆起猥琐又好奇的笑。
“我就是听说，这瘦猴子可能知道东山里头……有些好地方？您懂的，老矿坑啊，藏宝洞啊什么的。兄弟我就好这口，探险寻宝，刺激！花点钱也乐意！”
王哨官哪里肯信，想把肩膀上尚和平的手臂拉下来，试了两次没成功。
尚和平的手鹰爪一样扣在他肩上，一副纨绔模样，“我就想啊，要是能见见这人，不问案子，就问问他东山里头哪块儿地形险，哪块儿有老洞子……这不犯忌讳吧？纯粹个人爱好！”
他这番说辞，把自己包装成一个有钱有闲、爱好古怪、追求刺激的纨绔商人，打听瘦猴子的目的也变成了“寻宝探险”这种看似荒诞却又能理解的私人癖好。
王哨官狐疑地看着他：“就为这个？”
“不然呢？”尚和平摊手，松开了王哨官的肩膀，“我又不是官府的人，还能劫狱不成？就是好奇，花点钱，买个乐子，问几句话。”
“王哥，您要是不方便，就当兄弟我没说！来，下注下注！”他作势要去押注。
“等等！”王哨官拉住他，眼神闪烁。
他看了看桌上尚和平那堆银子，又想到刚才对方“输”给自己和承诺“兜底”的那些钱，再想想自己看守那瘦猴子也是个苦差事，油水不多……一个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
“见一面……倒也不是完全不行。”王哨官舔了舔嘴唇，声音干涩，“不过，那地方看得紧，张大人亲自交代的……”
“规矩我懂！”尚和平立刻接口，伸出三根手指，在桌子下面比了比，“这个数，三百两！就当给王哥和看守的弟兄们添点酒钱。”
眼见王哨官盯着自己的三个手指头看了半天，没言语，尚和平又说：“我就问几句话，绝不超过一炷香时间，不问案情，只问风土。完了我立刻走人，绝不给王哥添麻烦！”
三百两！王哨官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又一下。
这比他几年饷银还多！而且对方保证不问案情，只问风土，时间又短……
赌场昏暗的灯光下，金钱的诱惑和侥幸心理开始膨胀。
他想，只是让这个傻乎乎的阔佬远远问几句话，能出什么事？张协统日理万机，未必会知道。
就算知道了，自己咬死是对方好奇打听东山地形，给了点好处，最多挨顿骂，可三百两是真金白银啊！
他还在犹豫，尚和平又加了一把火，叹气道：“唉，要是实在为难就算了。兄弟我就是心里痒痒。”
“可惜了，我还听说东山跳狼涧那边，有狼群出没，本来还想整几张好皮子，那地方到底有多险呢……算了算了，赌钱赌钱！”
“跳狼涧”三个字，像针一样刺了王哨官一下。
他隐约记得，张协统似乎特别交代过，有关东山跳狼涧事是绝密……难道这阔佬真知道点什么？还是瞎蒙的？他就是想要狼皮子？
“狼皮子有什么好？东山还有熊瞎子，东北虎呢？你怎么不说要熊掌、虎皮？”王哨官试探着吐槽。
“好啊，虎皮更好啊!”尚和平一副发现新宝藏的惊喜劲儿，“真有老虎，在哪？”
王哨官哪知道老虎熊瞎子在哪？这还真的问问东山寨里出来的土匪。
“问了不就知道了！”最终，王哨官把心一横，对三百两银子的贪婪压倒了一切。
他已经无心赌桌上十两、二十两的你来我往，而是拉着尚和平的衣服袖子。
压低声音，语速极快：“明天！明天晌午换岗的时候，有一个时辰空隙，看守是我两个绝对信得过的弟兄。你扮作送饭的杂役，我带你进去。”
“好啊！”尚和平眼睛还盯着牌桌，一副去也行，不去也行的不正经样子，
王哨官见他这副表情，放心不少，但还是忍不住叮嘱：“不过，说好只能远远隔着栅栏问，不能靠近，不能超过一炷香！”
“记住，只问风土，别问别的！出了事，咱们谁也别想好！”
“明白！明白！赢了，咱又赢了！”尚和平因为又赢了钱，而“大喜过望”。
他帮王哨官把银子收好，连连点头，“王哥放心！规矩我都懂！明天晌午，我一定到！”
“好奇心”值三百两银子，这脑袋进水的交易，在赌桌的喧哗和烟雾中，悄然达成。
尚和平又“输”给王哨官几十两银子，两人勾肩搭背，称兄道弟，仿佛多年好友。
直到离开“三不管”赌档，目送王哨官歪斜离去，和远远缀在后边的钱有禄挥手示意后分开。
走在冰冷漆黑的巷子里，尚和平脸上那副“土财主”的憨傻热情才瞬间褪去，恢复了惯有的冷峻和锐利。
“少爷，成了？”王二贵抱着明显轻了很多的包袱，小声问。
“成了第一步。”尚和平低声回答，脚步加快，“明天才是关键。”
“是！”
夜色深沉，奉天城在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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