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不多时,王家院子里升起了炊烟,解决了眼下的燃眉危急,五姑娘才松了口气。
她之所以用狼嚎之音分散和震慑王家老宅里的土匪,没用骨哨,就是因为骨哨这种人为之音传递消息,即便不暴露行踪,也会暴露院子里的三人有帮手,把他们暴露在土匪的警觉危险之下。
眼下王家老宅内三人性命之忧暂时解除,接下来要解除的就是东山寨危险!
吕三儿的目标是东山寨,他带着人马流窜到这里,绝不是被逼无奈,狗急跳墙的成分有,睚眦必报,斩尽杀绝的心更有。
他肯定是打听到了风声,知道尚和平不在,滚地雷重伤,拍地缸身死,山寨里剩下的兄弟群龙无首,打的是趁虚而入、鹊巢鸠占的主意!
若是东山寨一点儿防备没有,被吕三儿这伙穷凶极恶、又熟悉山路的残匪摸上去,后果不堪设想!
山鸡他们或许能拖延一时,但拖不了多久,必须有人赶在吕三儿前面,把消息送上山!
五姑娘把目光投向雾霭尚未散尽的东山方向,她记得清楚,下山前,钻山豹特意把她拉到一边叮嘱:“山下不太平。”
“我们安排几个兄弟在暗处留着眼线,要有急事,就从任家油坊岔路往东边走二三里地,东山北麓那片榛柴棵子附近,吹这个——”
他塞给自己一个用兽骨磨成的、不到两寸长的哨子,“三长两短,重复三遍,自有兄弟接应。”
五姑娘住山上这么久,当然知道东山寨骨哨传音的规矩:
“一长音,是‘开拔’、‘撤退’;
一长一短,是‘向前集合’;
一长两短,是‘向后退散’;
两长音,是‘警戒’、‘有情况’;
两长一短,是‘发现官兵’;
两长两短,是‘发现其他绺子’;
三短音,是‘平安无事’、‘继续’;
一短一长,是‘询问’、‘你在哪’;
连续短促音,是‘紧急’、‘快跑’……
只是这三长两短着实没听过,三长两短、三长两短——怎么琢磨都不是什么吉利的哨音。
当时她只是一闪念,现在想想,这“三长两短”,可不就是“性命攸关”的求救时刻。
对!通知山寨——事不宜迟!
让山寨早有防备,甚至……主动设伏!只要山寨有了准备,吕三儿这点人马想偷袭,就是自投罗网。
至于救人……五姑娘深吸一口带着孟春雨后泥土气息的空气——等天黑。
白天,她和狼群是活靶子;到了夜里,山林就是她们的天下。
四匹狼的夜眼,自己的机敏,加上对地形的熟悉,趁黑摸进院子,制造混乱,救出三人,机会大得多。
何况山寨安全了,救援人手多了,吕三儿手里的“敲门砖”也就没了价值,山鸡他们的危险才能解除。
而自己留在这里,除了眼睁睁看着,什么也做不了。不如立刻动身!
等等……她想起尚和平临别前,告诉自己在任家油坊后山一个极其隐蔽的石缝里,藏着两杆用油布包得严严实实的汉阳造,还有几十发子弹。
尚和平当时说得轻描淡写:“山里不太平,留着防身。你知道地方,万一……用得着。”
现在,就是“万一”的时候了。光有狼牙和金铳是不够的,面对持枪的土匪,她需要更有力的家伙。
计划在电光石火间清晰起来:先报信,再去取枪,然后等待黑夜降临。
打定主意,五姑娘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院内的兄弟们,眼神里有着决绝和无声的承诺。
她极缓慢地向后退去,每一步都小心避开枯枝败叶,如同融化的雪水渗入大地,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四匹狼得到她撤退的手势,悄无声息地紧随其后,它们训练有素,甚至比五姑娘更懂得如何隐匿行踪。
退出足够的距离,确保不会被院子里的人察觉后,五姑娘才直起身,朝着北山方向,开始快速而隐蔽地移动。
绕道村东头,走过东沟坟圈子,往东山北麓方向走。
来到上东山必走的车马道附近,她不敢走大路,只沿着田埂、树林边缘,借着地形掩护前进。
心里像烧着一团火,催促着她的脚步,又像压着一块冰,让她必须保持绝对的冷静。
约莫走了两里地,眼前出现一片茂密的榛柴棵子,正是钻山豹所说的巡逻哨所在。
这里地势略高,能隐约望见任家油坊村子的轮廓,却又被树林很好地遮挡。
五姑娘停下脚步,警惕地环顾四周。孟春正午阳光下的山林寂静,只有鸟鸣和风声。
她掏出那枚骨哨,放在唇齿间,哨子冰凉,表面被摩挲得光滑。
她回想了一下钻山豹教的方法,将哨子含在唇间,运足气息——
“咻——咻——咻——”
三声悠长、低沉,带着某种独特韵律的哨音响起,穿透林间的薄雾。
停顿片刻。
“咻咻——”
又是两声稍短的哨音。
五姑娘凝神静听。除了被惊起的几只山雀,没有别的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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