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姑娘蹲下身,指尖轻颤着抚上头狼大青沾着夜露与血污的颈毛。
大青竟难得地垂下头颅,喉间发出近乎呜咽的低鸣,温顺地蹭着她冰凉的手心,那双在厮杀时燃着幽绿凶光的狼眼,此刻映着跳跃的火光,竟显得异常柔和。
二黑、三花、四眼也凑拢过来,湿漉漉的鼻子轻触她的衣角、手背,发出细小的哼唧声,诉说着几日小别的想念和担心,
四狼全然敛去了方才扑咬撕扯时的暴戾,宛如归巢的幼兽,急切地向主人寻求抚慰与肯定。
另一边,黑妞儿带着它的伴侣大黑,以及四个狗娃子,正把程守家里三层外三层地围在中间。
程守家刚想站起来说话,就被黑妞儿一个热情的扑抱按回地上,大黑紧随其后,狗崽们更是有样学样,一时间只听得程守家“哎哟”的欢喜哀嚎与“啵啵”的舔舐声混作一团。
程守家被舔得满脸口水,笑得见牙不见眼,在毛茸茸的“围攻”下几乎喘不过气,场面混乱又鲜活。
这突如其来的、充满生命力的嬉闹,仿佛一块温暖的毯子,悄然覆盖了先前血色弥漫的杀场。
跳动的篝火将五姑娘的脸庞映照得忽明忽暗,她环视周遭——重伤却脊梁未折的舅舅、浑身浴血却目光依然沉毅的尚和平、带着一身硝烟与尘土赶来、此刻正咧嘴憨笑的钻山豹与五里坡弟兄们、面色疲惫却眼神深邃莫测的乌恩其大萨满……
最后,目光落回脚边这四头安静下来的狼,一股滚烫的热流猛然冲上眼眶
娘临终前枯瘦的手、气若游丝的叮咛,又一次无比清晰地回荡在耳边:“你那两个舅舅……要是还在,该多好……有人护着你,娘死也闭眼了……”
如今,大舅舅找到了。他就站在这里,虽然伤痕累累,呼吸间带着痛楚的抽气,可他还活着,真真切切地站在她身边。
前路依然迷雾重重,王强、伍万那些藏在阴影里的算计绝不会停止,但至少在此刻,在这劫后余生的篝火旁,她不再是孤零零一个人面对这世道的凄风苦雨。
尚和平不知何时已悄然走到她身侧,借着火光,他的目光细细扫过她的脸颊、手臂、周身,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伤着哪儿没有?”
五姑娘摇摇头,抬眸看他。
火光下,他脸上混合着干涸与新渗的血迹,肩头衣襟裂开,露出里面草草捆扎的布条,同样浸着暗红。
“你呢?”她声音有些哑,“一身都是血……让我看看。”
“皮肉伤,不碍事。”尚和平不甚在意地动了动肩膀,眉头却因牵动伤口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倒是你,心神耗尽,又两日夜没合眼。一会儿让豹子安排个清净地方,你带着四狼好好歇一觉。”
他的话让五姑娘心头更酸。
他总是这样,枪林箭雨冲在前,尔虞我诈扛在肩,自己浑身是伤,却先惦记着她是否劳累。
奉天城里等着他的,何止是明刀明枪?官场倾轧、各方势力的拉扯利用、那些笑里藏刀的算计,才是更熬人心血的战场。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俘虏堆里那个面如死灰、缩成一团的身影——算盘张,轻声问,更像是在确认:“回了奉天府……接下来会怎样?”
尚和平顺着她的视线望去,眼中的温情瞬间褪尽,重新凝起山岩般的冷硬与决绝。
他望向奉天府城所在的西南方向,那里依旧沉浸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一字一句,清晰如铁钉凿入木——
“欠下的债,该还的命,一笔一笔,都要清算干净。王强、伍万、算盘张……有一个算一个,谁也逃不掉。”
这时,草上飞清点完战场,快步走来,脸上带着疲惫却兴奋的红光,压低声音汇报:“四哥,都盘清楚了:
长枪五十七杆,其中快枪二十三杆;短枪十一把,子弹拢共两千一百多发;
缴获马匹六十二匹,多是好脚力;刀斧兵器不计其数。
现大洋、金银首饰、玉器杂件,粗估价值不下千两白银。”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俘虏三十三人,里头……已确认是巡防营的兄弟有九个,警察厅的有三个,都单独看押了。”
尚和平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四周或坐或卧、抓紧时间处理伤口、啃食干粮的众人——每一张染着硝烟血污的脸上,都写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无法掩饰的疲惫。
他深吸一口清冽的晨间空气,沉声下令:“弟兄们都辛苦了。重伤的优先包扎,轻伤的互相照应。给马匹喂足草料饮水,哨位按双岗轮值,不可松懈。”
他的声音转而提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天色大亮后,全军拔营!押解所有俘虏,带上所有战利品,我们——回奉天!”
“是!”众人齐声应和,尽管疲惫,但声音里却透着昂扬的斗志。
一切安顿稳妥。
镇山虎在独眼龙的搀扶下,拖着伤腿,一步步挪到尚和平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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