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你的头。”小林子把枯苇秆堆在他身侧,“安也是安生,不是安葬。”
五姑娘退后两步,绕土埂转了一圈,从外头看,苇秆挡得严严实实,不见火光。
“生火。”
小林子掏出那根硬木,蹲下,开始钻。
他钻得极慢,一下,两下,三下。掌心磨得通红,额角沁出细汗。
山鸡躺在洞里,烧得迷迷糊糊,还知道数数:“一、二、三……你行不行……”
“闭嘴。”
“四、五、六……实在不行咱生嚼……嚼芦苇杆子也能发热……”
“嚼你个头。”
“七、八、九……”
一缕青烟冒起。
小林子小心吹气,火绒燃起,引燃枯苇秆。
火光亮起,很小,只够照见三张疲惫的脸。
芦苇秆烧得快,噼啪作响。小林子不停地添草,火光烤在三人脸上,把寒意一点点逼退。
五姑娘靠坐在土壁上,终于能喘一口气。
湿衣裳冒出白汽,脚底渐渐有了知觉。她把车前草掏出来,换下山鸡伤口上那层嚼烂了的旧叶,重新敷上新的。
山鸡昏沉睡去,呼吸渐渐平稳。
五姑娘又摸黑出了芦苇荡,在河边挖了几截芦苇根,用手搓净泥,挤汁,一滴一滴喂进他嘴里。
——芦苇根能清热。
这是小时候药铺掌柜教的,那时她只管抓药,从没想过有一天会在这荒滩野渡,拿这味药救自己人的命。
一夜无话。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村里传来马蹄声。
五姑娘透过苇隙望去,村口那几匹马已经不见了,人影散尽,只剩老槐树在晨风里摇着叶子。
土匪走了。
她舒出一口气,却没能全舒出来。
——山鸡烧是退了些,可人还昏着。伤口敷了车前草,没再恶化,但得尽快找大夫,抓正经药。
她站起身,腿有些软,撑着苇秆稳住:
“林子,你在这照看山鸡,我去村里打听打听。”
“太危险了。”小林子立刻起身,“万一还有土匪的眼线……”
“顾不了那么多了。”五姑娘打断他,声音不高,却硬得像河滩上的石头,“山鸡这伤再拖,真会没命。”
她低头整了整湿透的衣裳,把头发拢紧,尽量让自己不那么像个落难逃命的。
走出芦苇荡时,天已大亮。
村口有个老妇人在打水。
青布衣裳,头发拢成髻,腰上系着半旧围裙。她一下一下摇着辘轳,水桶从井里提上来,磕在井沿上,溅出一片水花。
五姑娘走上前。
“大娘。”
老妇人回头,愣了一下。
眼前是个后生,青布长衫湿透,脸白得像纸,嘴唇乌青,眉目却生得清秀,不似歹人。
“你……小伙子,你这是……”
“大娘,”五姑娘尽力扯出一个笑,“我和家人走散了,想讨碗热水。”
老妇人打量她片刻,没再多问,把水桶搁下:
“进来吧。”
屋里收拾得干净,墙根码着几筐干鱼,灶台擦得锃亮。老妇人从瓦罐里舀出一碗热水,搁在她面前:
“喝吧。”
五姑娘双手捧着碗,低头喝了一口。热气扑在脸上,眼眶一热。
她搁下碗,轻声问:
“大娘,村里昨儿是不是来了些生人?”
老妇人脸色变了。
她往门口看了一眼,压低声音:
“别提了。一伙强人,昨儿擦黑进村,说什么找逃犯。把村里翻了个遍,连灶膛都掏了。小伙子……”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五姑娘身上:
“你们该不会就是……”
五姑娘沉默片刻。
“……是。”她点头,“但我们不是逃犯。我们是正经商人,路上被这伙强人打劫了。”
老妇人叹了口气,没再追问。
这年头,关东地面上,商人被劫、百姓遭匪,不算稀罕事。
“大娘,”五姑娘从腕子上撸下一只银镯子,搁在桌上,“我想托您帮个忙。”
镯子很素,没花纹,掂在手里却沉甸甸的,足有二两。
“去镇上帮我抓几副药。”她从怀里摸出一张草纸,上头是她夜里借着火光写的方子,“不白跑腿,这是报酬。”
老妇人看着那镯子,犹豫了。
她是个本分人,一辈子没跟官府、没跟强人打过交道。可眼前这后生——
不,不是后生。
老妇人活了几十年,眼睛还是毒。这眉目,这身量,这开口的嗓音,分明是个姑娘家。
一个姑娘家,女扮男装,被强人追到走投无路,腕上还戴着压箱底的银镯子。
她心软了。
“成。”她把镯子推回去,“这你收着,出门在外,没个值钱物件傍身不行。药,我让我家老头子去抓,他每天起早去镇上卖鱼,顺道。”
五姑娘没再推辞,把镯子套回腕上:
“多谢大娘。”
卖鱼大爷出了门。
五姑娘坐在老妇人家灶旁,等。
等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日头从东挪到正南,又从正南往西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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