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和平也在等这个档口——等快刀刘和霹雳手分开些距离——
“砰!”
一声枪响,震碎了刘家沟寂静的黄昏,惊起一群乌鸦呱呱乱叫。
快刀刘身子一僵,低头看向胸口。
一个血洞,正往外汩汩冒血,棉袄上洇开好大一片。
他抬起头,看见尚和平站在三丈开外,右手握着一把长枪,枪口还在冒着一缕青烟。那烟在夕阳里打着旋儿,慢慢散开。
不知道什么时候,尚和平受惊的战马已经跑了回来——马鞍上挂着长枪。
“你……”他嘴唇翕动,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像堵了团棉花。
“不好意思,我说过。”尚和平微笑着收枪,声音平静还真带着几分抱歉。
“兵不厌诈。刘爷,下回记住了啊——哦对了,你没下回了。”尚和平接着说,跟说今儿个天气不错似的。
快刀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涌出一口血沫,顺着嘴角往下淌。
他低头看看自己手里的刀,刀上还滴着霹雳手的血。
又抬头看看尚和平,眼中闪过一丝不解——
江湖规矩,不是该刀对刀,拳对拳吗?光明正大地分个高下?
怎么忽然使枪……
“砰!”
第二声枪响,干脆利落。
快刀刘眉心多了一个血洞,不大,但足以脑洞大开。
他仰面倒下,倒在刘家沟冰冷的青石板上,眼睛还睁着,望向暮色四合的天空。
天边烧着一片火烧云,红得像血。
死不瞑目。
尚和平收枪,快步走向霹雳手。
霹雳手拄着刀,浑身是血,脸色惨白得跟宣纸似的,却还直挺挺站着,像棵被雷劈过还没倒的老松树。
“霍兄!”尚和平扶住他,上下其手地查看伤势,“伤得可严重?可惜了新衣裳!”
“没事……”霹雳手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跟刚吃了谁家孩子满月酒似的,“四哥,您这枪法……比刀法好多了……回头也教教我们独立哨的弟兄?”
“好说好说!”尚和平撕下衣摆,煞有介事地给他包扎,勒住伤口上方,止血要紧。
脚步声急促响起,草上飞和独眼龙带着人从两个方向冲过来——他们听到枪声,拼命往回赶,跑得帽子都歪了。
“四哥!”
“四哥!咋样了?”
“没啥大事,先回衙门!”尚和平喊道,“霍哨长受伤了,赶紧找大夫!通知五里坡的弟兄们,沿途警戒,都他娘的把眼睛给我瞪大了!”
薛半仙儿老了,旁边是帮忙拎着药箱子的程守家。
第一次看尚和平满胳膊的血,着实是惊着了——
毕竟在程守家眼里,尚和平这个和尚,是偶像的存在——那是天降神兵、刀枪不入的存在。
“营长,你咋伤成这样?疼不疼?”他记得要叫营长,却忘了说“报告”。
盯着尚和平血葫芦一样的胳膊,半大小子一时红了眼眶,他是真心疼。
“不疼,你这又学医了?战马忍得咋样?你来镇上,四狼呢?”尚和平一边转移程守家的注意力,一边示意薛半仙给霹雳手先看。
“报告营长,我姐不在,我就给薛爷搭把手。战马越来越多,刚认全又混新的,我还没记全……”
“四狼它们在五里坡一带活动,偶尔回营,他们,她们,它们……”程守家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描述四狼和黑妞儿的娃子“打”成一片的情形,“总是,它们一群都挺好!”
尚和平也知道四狼的大概,也没深究程守家的语无伦次,只笑着任他帮自己擦洗伤口。
薛半仙儿仔细给瞧过,霹雳手和尚和平好在都是皮外伤。
皮开肉绽看着吓人,没伤到筋骨,缝上伤口,再包扎好,基本过个十天八天就没啥大碍了。
尚和平恭敬送走薛半仙儿,让程守家也赶紧回去休息,反身又回到后堂,在霹雳手身边坐下。
窗外夜色已深,秋虫唧唧,叫得人心烦。
“霍兄,还疼不?你这一刀离脖子只差一寸。”尚和平倒了两杯茶,一杯先放在霹雳手面前,自己才喝了一口,“那一寸,是阎王爷给你面子。”
霹雳手失血过多,脸色煞白,嘴唇干裂,却还咧嘴笑,笑得跟偷了鸡的黄鼠狼似的:
“大人说得对。您的手臂没事吧?可别回头拿不动刀了。”
“我没事。感谢霍兄拼死相救。”尚和平又给霹雳手的茶杯里加了水。
“下回可别这么玩命了,快刀刘胜在刀法,咱们得避长扬短。敌人生死面前,不计较胜之武不武的细枝末节。”
“大人说得对。”霹雳手点头赞同。
“自你入伙,还没一起好好吃过饭,今晚简单吃点儿,睡一觉,养精神,等明天给你接风洗尘。”
“好。明儿个应该还有热闹看呢。”霹雳手嘴上答应,眼睛却大睁望着房梁,眼珠子转来转去。
“四哥,快刀刘是杀手,我从奉天府一路跟过来的,肯定是徐先道派来的,只是,又是口说无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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