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死了吗?
悟流脑子里短暂地出现一片空白。
都说将死之人,眼前会闪过一生中所有难忘的画面,人们称之为走马灯。
可为何自己眼前,只有一片空白呢?
像是初到净业寺那年,隆冬时节的雪,把整个世界都染得雪白。
雪地之下隐约有什么动静传来。
是什么动静呢……
孱弱,渺小,微不可闻。
偏偏他听得清晰,记得真切。
那是个倔强的声音,鼓足了勇气,铆足了力气,想要从雪地里钻出来。
师父说,路不同,道可同。
是不是雪地深处那个渺小又倔强的声音,也是某种“道”呢?
悟流自己也不清楚,为何到了这种关头,自己还有闲心去想这些。
只是不然觉得……身上好像不那么疼了?
好像……身上莫名地多出了一股力气,手上传来的压力正在慢慢减弱?
连他自己都没能察觉到,在他腹下丹田气海深处,正有一股奇特的气息缓缓苏醒。
那是长期培育灵植,沟通草木而蕴养出的,平日里温顺平和的草木生气。
在这一刻,仿佛被某种有燎原烈火烧过,将其瞬间点燃!
它没有变得狂暴,反而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姿态,轰然涌向他的四肢百骸!
澎湃,坚韧。
势不可挡!
“给我……开!”
悟流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早已濒临崩溃的双臂,竟是生生将压下来的蛇头,又向上顶起了一寸!
就是这一寸的空隙!
他眼中厉色一闪,猛地松开一手,原本双手握刀变成单手死死撑住刀身,另一只手则不顾一切地抓向蛇头下方。
那里,在鳞片覆盖的脖颈处,因为刚才的撕咬角力,有一片鳞甲微微翘起了一丝缝隙!
手指扣入缝隙的瞬间,冰冷的鳞片边缘割开了皮肉,但他感觉不到痛。
他只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
全身的力量都汇聚到了这只手上,五指如钩,指甲崩裂,死死扣住那片鳞甲!
令人头皮发麻的皮肉撕裂声响起!
那片足有巴掌大小的铁鳞,竟被他以蛮力生生撕扯了下来!
鳞片下方,是淡粉色的、失去保护的蛇肉,以及一根微微搏动的粗大血管!
墨绿寒蟒发出凄厉无比的惨嘶,剧痛让它疯狂扭动起来,蛇口不由自主地松开,庞大的身躯痉挛着向后缩去。
悟流也被这股力量带得向前扑倒,但他没有松手,反而借着前扑之势,另一只手中的朴刀终于挣脱了束缚,刀锋顺势向前一送!
“噗!”
没有鳞甲阻挡,弯曲的刀锋毫无滞涩地刺入了那片暴露的嫩肉之中,深深没入,直至没柄!
滚烫的蛇血如同喷泉般激射而出,劈头盖脸浇了悟流一身。
黏腻而刺鼻的腥气无死角地袭来,但他恍若未觉。
那墨绿寒蟒的惨嘶戛然而止,巨大的身躯僵硬了一瞬,随即疯狂地翻滚,将马车车厢撞得砰砰作响,木屑纷飞。
但它的生机,正飞速流逝。
悟流被垂死挣扎的蛇躯甩飞出去,重重摔在几尺外的地上,又翻滚了几圈才停下。
他浑身浴血,有自己的,更多的是蛇血,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眼前阵阵发黑。
结束了?
这个认知缓慢地钻进他几乎停转的大脑,带来一种极其复杂的感觉。
没有想象中剧烈的反胃和恐惧,也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片空茫的疲惫。
以及一种……仿佛什么东西被打破后,又有什么新东西悄然生长的奇异平静。
“悟流!”
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声由远及近。
洪镖头,止罪大师和几名镖师终于突破了外围巨蟒的纠缠,浑身浴血地冲了过来。
当他们看到眼前景象时,全都愣住了。
破损的马车旁,一条墨绿寒蟒倒在血泊中,身躯还在微微抽搐,致命伤是脖颈处一道深可见骨的刀口。
而悟流,那个他们需要被时刻保护的年轻人,正浑身是血地躺在不远处,手里还死死抓着一柄染血的朴刀。
他脸上,身上糊满了暗红的蛇血,眼睛却睁得很大,直直望着漆黑的夜空,眼神空洞。
似乎有什么不一样的东西,在那空洞深处沉淀下来。
止罪大师第一个冲上前,小心地将悟流扶起,迅速检查他的伤势。
万幸,没有危及生命的重伤,那些血,大半是蛇血。
“师父……”
悟流缓缓转动眼珠,看向止罪大师,声音嘶哑得厉害,“我……我杀了它……”
“为师看到了。”
止罪大师的声音有些发颤,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错愕。
他轻轻擦去悟流脸上的血污,立刻发现悟流的眼神虽仍残留着惊悸,却不再有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经历过生死搏杀后的,沉重的清醒。
洪镖头也蹲了下来,看了看那条死蛇,又看了看悟流手中变形的刀,抬手重重拍了拍悟流的肩膀,力道大得让悟流咳了两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别拔了!那个真的不是剑柄!请大家收藏:(m.zjsw.org)别拔了!那个真的不是剑柄!爪机书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