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稍缓,众人开始用餐。
拓跋烈热情介绍着北地风物,言语间尽是对盟友的感激,与对联盟未来的憧憬,豪迈坦荡,毫无芥蒂。
洪镖头与止罪大师亦稍稍放松,谈及沿途见闻与天河关近况。
唯独悟流,大概是因为无字碑的缘故,心中始终平静不下来。
先前在天河关时,他也曾近距离地观察过无字碑,按说两者并无分别。
偏偏那时他并无什么异常的感受,反倒是此刻,感觉格外清晰明显。
一时间,他竟有些分不清那是自己的感受,还是属于净尘铃兰,属于周遭草木植被的感受。
……
一夜修整过后,众人总算是恢复了精神。
军寨中也是一大早就热闹了起来,不少人早早地等在了无字碑所在之处,期盼着传闻中的“宝物”,救活他们的土地。
无字碑所在的荒原上,灰黑色的土地裸露着,像一块巨大的疮疤,显得格外刺眼。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滞感,连风声都仿佛被这死寂的土地吸走了活力,呜咽着低低盘旋。
悟流站在一片特意划出的试验田边,深深吸了一口气。
冰凉且带着细微颗粒感的空气钻入肺叶,让他因紧张而略显急促的心跳稍稍平复。
这片土地侵蚀严重,是他自己选的。
止罪大师和洪镖头本想让他在稍边缘些的地方开始,但他坚持要从最棘手的地方入手。
“只有最难的地方见效了,大家才会真的相信净尘铃兰有用。”
他原话便是这么说的。
此刻,他面前整齐摆放着二十盆品相最好的净尘铃兰。
淡蓝色的叶片上还带着清晨的露水,在逐渐亮起的天光下,流转着温润如玉的微光。
拓跋烈调来的一队苍狼国精锐军士在百步外肃立,结成警戒圈。
洪镖头带着几名老练镖师在更近处巡视,目光如鹰隼般扫过荒原的每一个角落。
止罪大师则手持熟铜棍,立在悟流身侧三步之外。
“开始吧。”
止罪大师的声音低沉而平稳,“按你心中所想去做便是,有为师在。”
悟流用力点了点头,蹲下身,伸出双手。
他的手掌上还缠着干净的布条,虎口的伤并未完全愈合,动作间仍有些微的滞涩和疼痛。
但他眼神专注,动作轻柔地捧起第一盆净尘铃兰,如同捧着易碎的珍宝。
他没有立刻将灵植栽下,而是闭上眼睛,尝试着调动体内那股新生的“草木生气”。
几日来,他一直在默默感受。
这股气很奇怪,不像书上记载的真元那样可以随心运转,催发威力,更像是身体里多出来的一股温热的“水”。
它们安静地流淌在四肢百骸,当他靠近草木,会变得活跃一些。
此刻,当他将全部心神集中在手中的净尘铃兰上时,那股温热的气流果然悄然汇聚向他的双手。
他小心翼翼地引导着,让这股微弱却纯净的“生气”透过指尖,轻轻渡入净尘铃兰的根系。
“嗡……”
仿佛一声极其轻微,只有灵魂才能捕捉到的弦音。
掌中的净尘铃兰叶片无风自动,蓝色的灵光骤然明亮了一丝,叶片上的脉络清晰可见。
悟流心中一定。
他感觉到,自己与这株灵植之间,建立起了一种模糊却真实的联系。
就是现在。
他选定了试验田中心一块颜色最深,龟裂最严重的土地,挖开一个浅坑。
土壤入手冰凉,质地松散却毫无黏性,仿佛所有的生机都被抽干了,只剩下一捧灰黑的沙砾。
悟流小心翼翼地将净尘铃兰连同根部的灵土一起放入坑中,覆上土,轻轻压实。
做完这一切,他并未停手,而是将双手轻轻按在刚栽下的灵植两侧的土壤上,再次闭上眼睛。
这一次,他尝试着将这股气,连同自己那份想要“净化复苏”的强烈意愿,一起注入这片死寂的土地。
很吃力。
就像试图用一根细弱的丝线,去拉动沉重的磨盘。
他能清晰感知到地底深处盘踞的冰冷而混乱的“东西”。
那应该就是浊气了。
像是无数细密顽固的根须,深深扎在土地的脉络里,不断吮吸着原本应有的生机。
净尘铃兰散发出的净化之力正在与这些根须接触,对抗,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如同冷水滴入滚油。
进展缓慢。
浊气根须太密,太深,净尘铃兰的力量如同孤军深入,每一步都异常艰难。
悟流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也略微粗重起来。
时间一点点过去。
围观的众人屏息凝神。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
“看!”
一名眼尖的苍狼国军士忍不住低呼出声。
只见以那株净尘铃兰为中心,大约尺许见方的灰黑色土壤,颜色竟然真的开始起了变化!
那令人不安的灰黑色,仿佛被抹去了一丝,逐渐显露出底下土壤原本应有的棕褐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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