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子因饥饿夭折”“连一块裹身的薄布都寻不到”的字句跳出来时,他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跟着又猛地冲上头顶。
那锥心刺骨的丧子之痛,那握着妻子冰凉双手的绝望,那寒夜孤灯下的血泪,竟如此真切地攫住了他的五脏六腑,让他分不清是史书里的记载,还是自己亲身经历的梦魇。
“我的儿……”
一声喑哑的呢喃从齿间溢出,杜甫霍然起身,脸色惨白如纸,眼底布满了血丝。他踉跄着就要往林外冲,脚下一个趔趄,险些栽倒在地。
“子美!你要去哪?”
高适眼疾手快,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李白也连忙上前,扶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子。两人都能感受到他手臂的颤抖,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惊惧与惶急。
杜甫用力挣扎着,声音里带着哭腔,嘶哑得不成样子:“我要回去……我要回去看我的孩儿!他要饿死了!我得回去救他!”
他的目光涣散,盯着虚空,仿佛透过那片青山,已经看到了多年后那间破败的茅屋,看到了妻子红肿的双眼,看到了那个冰冷僵硬的小小身躯。
“子美,你冷静点!”李白按住他的肩膀,沉声喝道,“你忘了?方才光屏上写着,你开元二十九年才会娶妻!如今你尚未成家,何来的孩儿?”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杜甫的挣扎猛地顿住了,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他怔怔地看着李白,嘴唇翕动着,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声音轻得像一缕烟:“是了……我还未成亲……我还没有孩儿……”
他缓缓地垂下肩膀,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瘫软在石凳上。胸口剧烈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衣襟。
刚才那股子豁出去的惶急褪去,后怕与庆幸交织着,让他忍不住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还好,还好这一切都还没发生。
可这口气还没喘匀,更深的寒意便从脚底漫了上来。
他抬起头,看向光屏上那行“朝扣富儿门,暮随肥马尘”的字句,眼底的血色褪尽,只剩下一片沉沉的灰败。
“我……我怎么会过得那般穷困潦倒?”他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不敢置信,“十年长安,竟将我磋磨成那般模样?连自己的孩儿都护不住,竟让他活活饿死……”
他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陛下……陛下当真就昏聩到了那种地步吗?”杜甫的声音发颤,带着一丝质问,一丝绝望,“一句‘野无遗贤’,便堵死了寒门的路。长安那般繁华,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这就是所谓的开元盛世?”
李白沉默着,拍了拍他的后背,眼底满是怅然。
高适叹了口气,声音低沉而喑哑:“子美,你忘了?先前光屏上,安史之乱绵延八年,山河破碎,苍生流离。颜真卿、张巡那般忠勇的英雄,都落得那般惨烈的结局,更何况是你一介手无寸铁的文人?”
这句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杜甫的心上。
是啊,连颜真卿那样铁骨铮铮的忠臣,连张巡那样死守孤城的猛将,都逃不过惨烈的结局。他一个空有抱负的文人,在那样的乱世里,又能如何?
杜甫闭上眼,一行滚烫的泪,终于从眼角滑落。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多年后那个风雪飘摇的冬日,那个困守长安的落魄书生,那个抱着幼子冰冷身躯恸哭的父亲。
那是史书里的他,是他避无可避的,沉重的未来。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这十个字,像十把淬了毒的尖刀,剐在李隆基的脸上,疼得他面皮发麻,连呼吸都带着灼人的火气。
他眼底的怒意几乎要喷薄而出,“好一个杜甫!好一支利笔!”李隆基咬牙切齿,字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朕的大唐,纵是有几分瑕疵,纵是有几家权贵奢靡,何至于被他这般写得不堪?!酒肉臭?冻死骨?他是要将朕的开元盛世,贬得一文不值吗?!”
他踱着步子,脚下的金砖仿佛都在震颤。方才那点无力与颓唐,尽数被这股恼羞成怒取代。
他自认不是昏聩至极的君主,早年也曾宵衣旰食,也曾轻徭薄赋,将大唐推向了万国来朝的巅峰。就算后来耽于享乐,也是历史上的他,关他现在什么事?可杜甫这一句诗,却将他苦心经营的盛世假象,撕得粉碎。
这哪里是写诗?分明是扎心,是打脸!
文人的笔,果然比刀子还要狠。刀子伤的是皮肉,可这诗句,伤的是他帝王的颜面,是他流传后世的声名!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千百年后,世人捧着这句诗,指着他的名字议论纷纷——看哪,这就是那个自诩开创盛世,却放任百姓冻饿而死的唐玄宗!
“颜面……朕的颜面都被他丢尽了!”
他想起那些锦衣玉食的王公贵族,想起那些朱门大院里夜夜笙歌的宴席,再想起光屏上那些衣衫褴褛、冻毙于道的流民,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与难堪,堵得他心口发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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