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西移。
守夜的士兵靠着树桩打盹,长刀从怀中要滑不滑的模样。
牛硕在黑暗中睁开眼。
除了遇翡,他是唯一一个能独自享有一个帐篷的人。
但今夜实在诡异。
也不知是安静得过分还是什么,眼皮总会时不时跳上一下,让人不安。
起身,抓起搁在一旁的刀,从帐篷里走了出去。
巡逻的人还在巡逻,却是五个躲了两个,约莫是私底下轮换着躲懒去了,至于守夜的,老早便睡成一副人事不知的模样。
牛硕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漫起来的无名火,告诉自己,这是最不入流的缉羽军而非纪律严明的禁军。
缉羽军如何轮不上他管,而他只需要将陛下交代的差事办完,不必多此一举,为缉羽军这么个扶不起的阿斗劳心伤神。
扫视四野,并未发现有什么不对的。
缉羽军各个身披甲胄,人也不少,再加上一支训练有素的金龙卫和允王府那些样子货,凡有些眼力见儿的都不敢轻易摸上来。
陛下派人一路护送允王殿下回京,甭管是什么意思,但那深意朝野都该明白才对。
如此一想,今夜也该是个平安夜,可……
牛硕拧了拧眉,不论他找多少理由来说服自己,似乎都改变不了今夜心头难定的事实。
他一手将刀握的更紧,另一只手则是从柴火堆里捡出根带了火苗的柴火,四处走了走。
眼角余光到底瞥见一星不该出现在营地里的东西。
他蹲下身子,捡起一片碎开的落叶,落叶上还染了一点儿像是血迹的东西。
将那点血渍抹开,送到鼻间细闻了闻,终是确定——
就是血迹!
不远处,允王殿下与王妃毫无察觉地行着酒令,脚边横了几个空荡荡的酒坛。
借着倒酒的功夫,遇翡压低声音同李明贞低语:“我就说他不是草包,可有后招?”
北衙禁军待了十几年的人,野兽一般的敏锐那是早早便藏在骨血里了的,尤其还是能被遇瀚挑出来办差的,差不了。
还是轻敌。
为李明纨捏一把汗的担忧隐约从心底缓缓浮起,暴露常续观这张还有无数作用的底牌是遇翡不想的。
为今之计,最好的便是由她出面,拖着牛硕,为李明纨争取逃离的时间。
带着李明纨离开,收拾好再回来,以常续观的能力应该能做到。
心思流转间,李明贞竟还能挤出几分不正经的心思,掐了掐遇翡的脸皮,“宽心便是。”
遇翡:……
这副场景落在牛硕眼中,自然而然便成了允王殿下行酒令败了,恬不知耻输不起地求饶。
未尝不算一种房中趣,就是不大在乎他们这些出门在外不曾拖家带口的人。
权贵们啊。
牛硕又是无可奈何又是愤愤,遂从怀中取出最后一块肉干,发泄似的狠咬了一口后,心中堵着的气才消减一些。
本想佯装没看见,绕开这对醉得不知天地为何物的夫妻俩,哪料允王殿下醉醺醺地偏了下头,恰巧对上他还未来得及收回的视线。
“牛……牛……”遇翡大舌头说不利索话,遥遥指着牛硕站的方向,“过来。”
牛硕:……
像田间老农唤牛。
但他还不能不去。
牛硕紧了紧手中刀,快步上前,对着遇翡行礼,姿态恭敬,全无半点不耐:“见过殿下,王妃。”
遇翡重重点了几下头,李明贞见状,还伸手扶了一把那小鸡啄米般摇摇欲坠的脑袋,“校尉见笑,殿下不胜酒力。”
牛硕心说不止不胜酒力,还是个腹中空空的,行酒令都行不过,方才他看了一会儿,那真是败得惨不忍睹。
那些酸诗连他都能咬出零星几句,这殿下倒好,屁都放不出一个,连个女子都赢不下。
“胡言,本王千杯不倒,”遇翡拍了拍胸脯,豪情万丈,“还能痛饮三百杯!”
俨然是喝昏头进入发酒疯的进度里了。
李明贞还是对外那副淡淡的模样,维持着她允王妃该有的端庄得体:“殿下醉了,此处不便久留,我先带她回去歇息。”
牛硕当即低下头,恭送李明贞二人离开。
才一背身,遇翡眼神清明,哪见半分醉意,也是此时,她才终于相信,李明贞是有后招的,甚至于——
这人还嫌她装醉耽误事儿了,恨不能原地长出八条腿带她远离牛硕,好让牛硕继续去发觉蛛丝马迹。
牛硕立在原地,看着二人的背影渐行渐远。
允王殿下脑袋歪到一旁,偶尔还会举起手,嚎上一句:“再来一坛!”
是真醉了。
入了帐篷,才燃起烛火,就听李明贞笑问:“真醉了?”
“你都没醉我醉什么?”遇翡恨不能翻个大白眼出去,“今夜倒乖觉,喝得不多。”
“总不能真喝得人事不知,”李明贞轻声道,“要不你又该……”急得团团转了。
好在是外头牛硕低喝了一句“谁”,打断了李明贞,叫她没能把话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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