擂台之上,景象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先前被剧毒腐蚀出的坑洼焦土,此刻竟被一片生意盎然、绿意葱茏的小小天地所取代!柔嫩的绿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钻出地面,迅速铺开如茵的地毯;星星点点的野花竞相绽放,红的、黄的、紫的,娇艳欲滴;几株藤蔓蜿蜒攀附,叶片鲜翠欲滴,甚至还有几棵小树的虚影在绿意中央摇曳生姿,散发出精纯的生命气息。这片充满生机的绿地,与擂台之外那广袤无垠、暗沉死寂、布满陨石坑的荒芜环境,形成了极其强烈、近乎荒诞的视觉与感知反差,仿佛是两个截然不同、法则相悖的世界被某种无上伟力强行拼接、镶嵌在了一起,界限分明,触目惊心。
木长春便立于这片由他一手缔造的生命绿地的正中央。一袭简朴的青袍,并无光华缭绕,也无强大的灵力威压透体而出,但他整个人却仿佛与脚下这片新生的领域完全融为一体,不分彼此。他就是这片生机世界的中心,是万物生发的源头,是这片“领域”意志的化身。他那双原本平和温润的眼眸,此刻澹然地落在对面身形微颤的柳七身上,目光中不再有对待寻常对手的审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同苍天俯视蝼蚁、自然审视谬误般的漠然与至高威严。那不是情绪的波动,而是“道”的俯瞰。
柳七的脸色已然惨白如纸,不见丝毫血色,先前那阴柔诡谲、掌控一切的气度荡然无存。他感觉自己像是被骤然抛入了滚烫的、充满净化之力的生命熔炉之中!周身那赖以纵横、令无数妖族闻风丧胆的剧毒妖力,在那无处不在、磅礴浩瀚、精纯到极致的乙木生机之力的冲刷与浸润下,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变得迟滞、粘稠、惰化!更可怕的是,这股外来的、充满“生”之法则的力量,与他体内根植于“死”与“毁灭”的毒功本质格格不入,甚至引发了剧烈的冲突与反噬!他苦修凝聚的毒罡,此刻竟隐隐有失控、倒灌入体的趋势!
他那阴柔的面容因极致的痛苦与惊惧而扭曲变形,皮肤之下,仿佛有无数细微的、翠绿色的光点凭空滋生,如同拥有生命般沿着他的经脉、血管缓缓蠕动、渗透。这些光点所过之处,带来的并非治愈的舒泰,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麻痒与钻心蚀骨般的剧痛,仿佛有亿万只微小的生命在啃噬、净化着他体内沉积的毒素与腐朽的力量!万蚁噬心,亦不过如此!
“不……这不可能!我的万蛇毒罡!蚀骨腐魂!”柳七发出嘶哑而尖锐的啸叫,充满了难以置信与歇斯底里。他拼命催动腹内那颗墨绿色的妖丹,试图压榨出最后、也是最勐烈的毒性能量来抵抗这致命的生机侵蚀。更浓、更稠、色泽近乎漆黑的墨绿色毒气如同喷发的火山岩浆,从他七窍乃至周身毛孔中狂涌而出,瞬间在他身周凝聚成无数条粗壮狰狞、栩栩如生的毒蛇虚影!这些毒蛇昂首吐信,发出无声却令人神魂不适的嘶鸣,张牙舞爪地扑向四周那一片令人厌恶的翠绿,试图以最狂暴的姿态,将这勃勃生机彻底污染、侵蚀、湮灭成比之前更彻底的死寂!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所有目睹的妖族,包括柳七自己,都感到了一阵源自灵魂的颤栗与荒谬。那些看似脆弱不堪、一触即溃的绿草鲜花,在接触到那足以让顽石化为脓水、让法宝灵光暗澹的恐怖毒雾的瞬间,非但没有立刻枯萎凋零,反而齐齐亮起了柔和而坚韧的翠绿色光华!那不是防御的光罩,而是生命本身在勃发、在抗争!磅礴无尽的乙木生机,如同最坚韧、最包容的母体,将扑来的毒雾死死地抵挡、包裹在外层。更为玄妙的是,在生机的核心法则运转下,那至阴至邪的毒性,竟被一种难以理解的方式缓缓分解、转化,其中的“毁灭”因子被剥离、中和,残余的能量反而化作了滋养这些草木虚影进一步生长、蔓延的养料!
此消彼长之下,那片象征生命的翠绿领域非但没有被毒雾压缩、侵蚀,反而以缓慢而坚定的速度,向着柳七所在的方向,向外扩张了一小圈!绿意所及,连擂台那被毒功腐蚀过的坚硬地面,都隐隐有软化、孕育生机的迹象!
木长春甚至没有做出任何明显的攻击动作,没有施展任何华丽的术法,仅仅只是维持着这片生机领域的存续与运转,便已让手段尽出、状若疯魔的柳七陷入了无解的绝境!他引以为傲、视为大道的毒,在这位老者那仿佛触及了天地间最本源“生之法则”的力量面前,显得如此浅薄、可笑与无力!如同冰雪试图冻结太阳,蚍蜉妄想撼动巨树!
“你的道,走歪了。”木长春终于再次开口,他的声音并不洪亮,却如同春风拂过无垠的原野,清晰而温和地传入每一个生灵的耳中,带着一种直指大道本心、撼动人神魂的力量,“毒,乃天地间阴浊戾气所聚,亦是法则之一端,并非毁灭的唯一诠释。须知,凋零之中亦藏新生之机,毁灭之后方有重建之始。天地循环,生灭往复,本是自然之理。而你……”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穿透柳七周身的毒雾,直视其惶恐的内心,“只执着于毁灭的表象,沉溺于毁灭带来的权能与恐惧,背离了天地平衡之理,终究……会被你所追求的毁灭,反噬自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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