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评加更)
江州，银湖山庄。
独栋别墅的二楼书房，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修剪整齐的英式草坪。
刘佳怡端坐在书桌前，盯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的女人。
屏幕里的女人约莫二十七八岁，一身利落的黑色西装，背景是高耸入云的写字楼和模糊的“金杜律师事务所”logo。
她五官精致，眼角微微上挑，隔着屏幕，那股顶尖律政佳人的压迫感也分毫未减。
“看完了？”刘佳怡问。
视频对面的女人，于若秋，端起咖啡杯，动作从容。
“看完了。”她的声音和人一样干练，“一份标准的《私人全权委托投资协议》，条款清晰，权责明确。除了一个地方。”
“哪里？”刘佳怡立刻追问。
“收益分配。”
于若秋放下咖啡杯，身体微微前倾，凑近摄像头。
“我从业七年，第一次见到甲方只拿三成的协议。”
“佳怡，你确定你妈签的不是一份新型态的慈善捐赠协议？”
刘佳怡的脸颊猛地抽动了一下。
“他说他七，我妈三。不叫业绩提成，叫认知变现费。”
“认知变现费？”
于若秋嘴角勾起一个弧度，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嘲弄。
“这词儿编的，跟那些搞区块链和元宇宙的大师们有异曲同工之妙。”
“够狂，也够可疑。”
“别说风凉话了，若秋。”刘佳怡揉着眉心，声音疲惫。
“这协议，到底有没有法律漏洞？”
“比如，这个分配比例，是不是违反了某些监管规定？我记得资管产品对业绩报酬的提取是有上限的。”
“你记性不错。”
于若秋点头，瞬间切换回法律机器模式。
“根据《证券期货经营机构私募资产管理计划运作管理规定》，业绩报酬的提取比例，不得超过计提基准以上投资收益的百分之六十。”
刘佳怡的眼睛瞬间亮了！
“那他要七成，不就违法了吗？！”
“不。”于若秋一个字浇灭了她的希望。
“那是针对在基金业协会备案、受证监会监管的‘证券期货经营机构私募资管计划’。”
“简单说，是正规军。”
“而你发给我的这份，是‘私人委托投资协议’。”
她伸出两根手指，在摄像头前晃了晃。
“两者性质完全不同。”
“私人委托，属于民事合同范畴，主要受《合同法》约束。”
“只要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且双方当事人意思表示真实，那它就是有效的。”
“通俗点说，”于若秋看着好友那张憋屈到发青的脸，补上了最后一击。
“只要你妈是自愿的，没被人拿枪指着头，那别说七三开，就是一九开，只要她乐意签，法律也保护。”
书房里陷入死寂。
刘佳怡感觉下午在咖啡馆里受到的冲击，此刻被闺蜜用法律条文又碾了一遍。
她引以为傲的专业，她坚信不疑的规则，在这个叫莫测的年轻人面前，像纸糊的窗户，一捅就破。
“所以，我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刘佳怡的声音里带着颤抖。
“从协议层面，没有。”于若秋给出结论。她看着屏幕里失魂落魄的好友，叹了口气。
“佳怡，你跟我说实话，你妈是不是遇到杀猪盘了？”
“对方什么来头？开什么车？长得是不是人模狗样的？”
“开一辆四百多万的阿斯顿·马丁，橙色的。”刘佳怡木然地回答。
“长得……确实不错，人也年轻，才二十岁。”
“齐活了。”于若秋一拍手。
“豪车、年轻帅哥、颠覆你三观的暴利故事。”
“教科书级别的精准捕捞流程，专门收割你们这种有钱又想赚快钱的阿姨。”
“协议没问题，不代表这个人没问题。”
于若秋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如刀。
“这种人，要么是骗子，要么是神仙。你觉得哪个概率大？”
刘佳怡没有回答。
“在我的经验里，骗子的概率是99.99%。剩下的0.01%，是给上帝本人留的面子。”
于若秋继续输出：“所以，你现在只有一条路。既然你已经在协议里加了监控条款，那就给我盯死他。”
“他买的每一笔交易，持的每一个仓位，你都要记录在案。你不是金融精英吗？用你的专业去分析他的每一个操作，找出他话术里的漏洞。”
“一旦他有任何涉嫌挪用资金、虚构交易、或者诱导你妈追加投资去补仓的迹象，立刻、马上，给我打电话。”
于若秋的每个字都掷地有声：“记住，协议是合法的，但诈骗是犯法的。”
“我们要抓的，是他的行为，不是他的合同。”
刘佳怡缓缓抬起头，眼中的迷茫和屈辱正在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近乎偏执的战意。
对。
协议是城门，已经被攻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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