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橙色的阿斯顿·马丁DBS汇入晚高峰拥堵的车流。
车内安静得只剩下空调系统送出的微风。
陈倾雪侧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刚才在稽查局会议室里那一幕幕，还在她脑中不断重放。
莫测与安芷若、李卫民的每一次言语交锋，都像是一场在钢丝上进行的博弈。
她作为旁观者，全程心都悬在嗓子眼。
“他们会善罢甘休吗？”
最终，陈倾雪还是没忍住，开口打破了沉默。
“安芷若不会。”莫测的回答简单直接，他操控着方向盘，在车流中穿梭自如，“但李卫民会。”
“为什么？”
“因为安芷若要的是绝对的正义和秩序，她把市场看作一个需要严格管控的实验室。”
“而李卫民要的是稳定，他把市场看作一个生态，允许鲨鱼存在，只要鲨鱼不把整个鱼塘掀翻就行。”
莫测的解释很平静。
“今天我告诉他，我这条鲨鱼，吃相虽然难看，但能带动鱼群的活跃度，甚至能吸引更多饲料进来。他听懂了。”
陈倾雪消化着这段话。
她明白，莫测是在用最通俗的语言，解释最高层的博弈逻辑。
她发现自己构建的那些基于合规和审慎的金融理论，在他的世界里，只是最基础的工具。
而他早已在工具之上的层面，开始布局人心与规则的博弈。
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一种强烈的无力感混合着一丝不甘涌上心头。
上一次，在车里，她提出了“风险对冲伙伴”的理论，以为自己找到了最精准的定位。
可那晚，陆沉霜一句要做“发动机保养”的横刀夺爱，让她错失了机会。
再后来，姜望舒用一顿晚餐和一句“全都给你”，完成了“品牌价值的深度融合”。
她成了那个起个大早，赶个晚集的人。
每一次，她都慢了一步。
这一次，她不想再慢了。
陈倾雪看了一眼车载屏幕上的时间，17:43。
她调整了一下坐姿，身体微微转向莫测，用一种探讨工作的口吻问道：“老板，我们晚上……是回去吃，还是在外面吃？”
莫测的视线依然看着前方的路况，随口答道：“给望舒打电话，不用等我们了，我们在外面吃。”
陈倾雪的心安定下来。
她按下姜望舒的号码，电话很快被接通。
“望舒姐，是我。”
“倾雪，你们结束了？老板呢？”电话那头传来姜望舒温润的声音。
“嗯，结束了。老板说……我们晚上在外面吃饭，你们不用等了。”
陈倾雪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随后姜望舒轻快地应道：“好的，知道了。那你们也吃得开心点。”
挂断电话，陈倾雪将手机放回包里，车内的安静让她有些不自在。
莫测已经在中控屏上设置好了导航。
她不经意地瞥了一眼，三个字映入眼帘。
秘境花园。
当橙色的跑车停在那个隐藏于竹林流水景观后的餐厅入口时，陈倾雪扶着金丝眼镜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收紧了。
她记得这个地方。
姜望舒在朋友圈里发过一张这里的照片，配文是：“很棒的晚餐。”
照片里没有拍人，只有一个精致的酒杯，但所有人都知道那晚她和谁在一起。
侍者引着两人穿过蜿蜒的走廊，进入一间名为“星语”的包间。
一模一样的枯山水庭院，一模一样的聚光灯，一模一样的白玫瑰。
姜望舒在这里完成了“品牌融合”的临门一脚。
而她，今天也要在这里，行使自己“风险对冲伙伴”的权利。
点菜时，陈倾雪没有看菜单，直接对侍者说：“和上次莫先生来的时候一样就可以。”
侍者躬身退下。
莫测切着牛排，没有说话。
陈倾雪端起酒杯，深红色的酒液在灯光下摇晃。
“老板，今天在稽查局，我感觉自己像个花瓶。”
她自嘲地开口。
“除了坐在那里证明诡神资本有风控官这个职位，我什么作用都没起到。”
“你的作用，就是坐在那里。”
莫测用餐巾擦了擦嘴。
“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合规性的展示。这比你说什么都重要。”
“可我不想只做一个展示品。”
陈倾雪放下酒杯，直视着他：“CRO的职责，是管理风险。”
“今天，你就是最大的风险源。而我，却只能在旁边看着，连给你递一杯水的权限都没有。”
“安芷若说得对，你的逻辑太完美了。”
“但一个只存在于逻辑中的系统，是脆弱的。人不是代码，会有情绪，会有非理性行为。”
“作为你的首席风控官，我需要了解你的非理性一面，才能建立更完善的风险模型。”
莫测停下刀叉，抬头看着她。
昏暗的灯光下，她摘掉了那副金丝眼镜，那张知性温婉的脸，多了几分惊心动魄的艳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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