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珠裹着厚厚的棉被,怀里被塞进了一个温暖的汤婆子,但依旧感觉不到丝毫暖意,那寒意仿佛是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她的手指僵硬得几乎握不住东西。她抬起沉重的眼皮,看向站在门口的甄嬛,逆着光,甄嬛的身影显得有些模糊,但那股压迫感却无比清晰。她牙齿打着颤,声音嘶哑微弱,断断续续地,如同破碎的风箱:“回……回小主……奴婢……奴婢不小心……在、在荷花池边……脚下滑……滑倒了……” 她不能说出实情,绝对不能。在没有证据、没有能力自保、甚至连敌人是谁都不清楚的情况下,指认任何一个可能的凶手,都只会给自己和碎玉轩带来更大的、更直接的、甚至是毁灭性的灾祸。她必须隐忍,必须把这个亏硬生生吞下去。
甄嬛沉默地看着她,那双能洞察人心的眸子,仿佛能穿透她虚弱狼狈的外表,看清她内心深处的恐惧、愤怒、委屈与那强行压下的、寻求真相和复仇的渴望。良久,甄嬛才缓缓开口,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冬日路滑,宫道年久失修也是有的。以后行走,尤其是去那些偏僻之处,务必当心,多留个心眼。” 她顿了顿,对槿汐道:“槿汐,明日一早,就去太医院,务必请个医女来给她仔细瞧瞧,开几剂驱寒固本的汤药,用些好药材,不要吝啬。”
“是,小主。”崔槿汐恭敬应下,目光再次若有所思地掠过流珠苍白的脸,那眼神深处,似乎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甄嬛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耳房,背影挺直而孤峭。
流珠看着她离开的方向,心中五味杂陈。甄嬛没有追问,没有安抚,甚至没有多少明显的关怀,但她那句“多留个心眼”,以及吩咐用“好药材”,已经表明了态度。她知道了这不是意外,但她不会为此出头。她提醒流珠要自己小心,同时,也会保障她基本的治疗。这是一种基于现实利益的、冷静到近乎冷酷的权衡。流珠的价值,或许值得她花几剂好药材,但还不值得她为此去正面挑战隐藏在暗处的敌人。
第四节:高烧与梦魇
是夜,流珠果然发起了高烧。额头痛得像要裂开,滚烫如火,浑身却一阵阵发冷,如同置身冰窖,即使裹着厚厚的被子,抱着汤婆子,也无法驱散那彻骨的寒意。梦境光怪陆离,纷乱交错,将她拖入无尽的恐惧深渊。
一会儿是现代都市霓虹闪烁、车水马龙的喧嚣场景,她穿着职业装,端着咖啡,匆匆走在上班的路上;一会儿场景猛地切换,变成冰冷刺骨、绝望窒息的池水,无数双无形的手从水底伸出,要将她拖入永恒的黑暗;一会儿又是那把迎面劈来、闪着幽冷寒光的侍卫腰刀,刀锋上映出她惊恐扭曲的脸;一会儿又是皇后那看似温和、实则冰冷如同毒蛇的眼神,仿佛在说“不自量力”;甚至还有华妃那张艳若桃李却充满戾气的脸,对着她冷笑……
“不要……不是我……放开我……”她在榻上辗转反侧,发出模糊不清的呓语,冷汗浸湿了额发和寝衣。
迷迷糊糊中,她似乎听到外间有压低的谈话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就在门外。
是浣碧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满、后怕,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埋怨和焦虑:“……她也太不小心了!这大冬天的,黑灯瞎火,跑去那偏僻地方做什么!领个东西也能掉进池子里!今日若不是命大,恰巧有侍卫路过,岂不是……这碎玉轩本来就艰难,再闹出人命,可怎么好!平白又添了多少麻烦!还累得小主操心……”
紧接着,是甄嬛那清冷、理智得近乎残酷的声音,清晰地传来,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针,扎在流珠混沌的意识里,让她即使在梦魇中也感到一阵阵心寒:“树欲静而风不止。她近日,风头是有些过了。有人看不惯,想敲打敲打,甚至……想直接除了这根不安分的刺,也是常理。” 声音顿了顿,似乎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叹息,但更多的是冷静的剖析,“让她吃些苦头,长长记性,知道这宫里的水深水浅,知道什么该碰,什么不该碰,知道活着本身就不是易事……未必是坏事。”
未必是坏事……
流珠躺在滚烫的被窝里,心却如同坠入了冰窟的最底层,连最后一丝自欺欺人的幻想都彻底粉碎。她听懂了甄嬛的未尽之语——在自身难保、如履薄冰的境地下,甄嬛不会,也不能为了她一个小小的宫女,去追究一个没有证据的“意外”。她的那些“小机灵”、“小价值”,在真正的权力和恶意面前,渺小得不堪一击,甚至可能因为过于扎眼而招来杀身之祸。她依旧是一棵可以随时被舍弃、需要自己努力挣扎求存的棋子。所谓的“主子”的庇护,是有限的,是有前提的。
这场病,来势汹汹,反反复复,病了足足六七日才渐渐好转。太医院来的医女态度依旧敷衍,开的方子也只是寻常的驱寒药材,好在槿汐严格按照甄嬛的吩咐,从碎玉轩本就不宽裕的用度里,挤出了钱,换了几味更好的药材加进去。期间,除了小允子偷偷给她多留了份热水,夜里悄悄帮她换下被汗浸湿的额巾,浣碧和槿汐按例照顾之外,并无多少额外的、真切的关怀。世态炎凉,人情冷暖,在这小小的碎玉轩内,也体现得淋漓尽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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