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花接木与请君入瓮
面对如此险境,被动的防御和紧张只会自乱阵脚。流珠深知,必须化被动为主动,利用对方急于寻找“母香”的心理,设下一个精妙的局,引蛇出洞,才能在危机中抢占一丝先机,或许还能顺藤摸瓜,找到关于那个“主人”的线索。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回忆、梳理从裕亲王密室、老太妃宫中、以及刚才那条新发现的密道中所见的一切细节——墙壁上的奇异符号、器皿的独特造型、残留香气的细微差别、笔记中语焉不详的记载。同时,她让绘春去太医院,借阅了所有关于西域香药、地理、风俗乃至传说故事的古老档案,哪怕是只言片语的野史杂闻也不放过。
经过一夜的苦思和比对,一个计划的雏形在她脑海中逐渐清晰。她要伪造一份关于“母香”下落的、看起来合情合理、又能极大程度调动对方贪欲的“线索”。
她找来绝对可靠、且擅长模仿古文字和做旧工艺的心腹之人,秘密行动。他们选用了一张质地古朴、边缘略有残破的旧羊皮纸(这是从一批前朝旧物中精心挑选出来的),用特制的药水进行熏烤做旧处理,使其呈现出历经岁月的暗黄色泽和独特气味。然后,由流珠亲自口述内容,一位精通多种古文字的老文书负责执笔,用一种源自西域古国、在中原极其生僻、连许多博学鸿儒都未必认识的佉卢文,混合着一些模仿密道中看到的奇异符号,绘制了一幅简略而神秘的西域地图。地图上刻意模糊了具体山川地名,却标注了几个似是而非、在古老传说中与神秘香料或圣地有关联的区域符号。
文字部分更是含糊其辞,却又充满诱惑:“……传承之核,非香非木,乃天地精魄所钟……藏于沙海之眼,隐于星月之墟……需以古老血脉为引,待星月同辉、黄道交汇之吉时,以心火点燃传承之念,方可得见真形……彼时,香飘万里,魂牵梦萦,凡尘众生,莫不俯首……” 其中“沙海之眼”、“星月之墟”、“古老血脉”、“心火”、“传承之念”等词语,既玄奥难解,又似乎暗含某种特定的仪式和方法,足以让寻找者深信不疑且趋之若鹜。
伪造的“线索”完成后,下一个关键步骤是选择一个合适的“藏宝”地点。流珠将目光投向了皇宫藏书楼。那里典籍浩如烟海,是存放此类“秘辛”最合理的地方。她选择了藏书楼中位置相对偏僻、专门存放西域及周边番邦地理志、风物志、杂闻野史的“西苑阁”。那里书架高耸,积灰颇厚,平时除了定期清扫的太监,少有官员或皇子会去翻阅。
她命影七亲自趁夜潜入,凭借高超的轻功和隐匿技巧,避开巡逻的侍卫,将这份精心伪造的羊皮纸卷,小心翼翼地藏匿在一本厚重的、书脊略有开裂的《西域风物考》的书脊夹层之中。影七还按照流珠的吩咐,故意将旁边几本书的位置弄乱,并在地面上撒上少许不易察觉的、与藏书楼灰尘类似的细沙,制造出不久前有人在此悄悄翻找过什么的痕迹。
陷阱已经布下,接下来就是如何“自然”地让墨桑等人得知这个信息。流珠没有选择直接通过官方渠道或者自己出面透露,那样太过刻意,容易引起怀疑。她设计了一个更迂回、更看似偶然的方式。她通过一个绝对可靠的中间人,安排了一个在藏书楼附近当值、口风不严但又有些爱打听闲事的小宫女,在与同伴“无意间”闲聊时,提到了最近整理西苑阁旧书时,好像在一本很厚的西域旧书里,看到过一张画着奇怪符号的、旧旧的皮子,但因为不认识上面的字,也没在意,以为是以前哪位大人夹在里面的废纸。
这个消息,很快就被墨桑他们收买的、负责给客院传递外界消息的那个小厮“偶然”听到,并如获至宝地汇报了上去。流珠相信,以墨桑等人的老辣和月奴的敏锐,必定会想方设法去验证这个消息的真伪。
果然,不出两日,墨桑便再次递上了请求,言辞恳切,表示对中原博大精深的文化,尤其是关于西域历史的典籍仰慕已久,希望能有机会亲眼参观一下闻名遐迩的皇宫藏书楼,感受中华文明的浩瀚。流珠早已通过特殊渠道,将整个计划和自己的推断密奏给了皇帝玄凌。
玄凌在御书房内听闻流珠的禀奏,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没想到,在清理了裕亲王和老太妃之后,皇宫之中竟然还潜藏着如此巨大的威胁,而且对方的目标很可能是比“魂牵香”更可怕的“母香”。他既震怒于敌人的嚣张和渗透之深,也赞赏流珠的胆大心细和忠勇。沉思良久,他批准了流珠的计划,并亲自做了安排,要求大内侍卫统领全力配合,务必在藏书楼内布下天罗地网,既要擒获贼人,也要确保不能损坏宫内珍贵典籍,并且要尽可能活口,以便审讯。
宫闱收网与金蝉脱壳
这一日的皇宫藏书楼,看似与往常一样,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和书卷特有的陈旧气息,安静而肃穆。阳光透过高窗,在布满尘埃的光柱中投下斑驳的光影。然而,在这份平静之下,却隐藏着无形的杀机。高大的书架之后,厚重的帷幕之旁,甚至房梁之上,都潜伏着精锐的大内侍卫,他们屏息凝神,如同等待猎物的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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