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这山雨欲来、风声鹤唳的紧张氛围中,一个几乎被先前一系列激烈冲突所掩盖、险些被忽略的细节,如同黑暗中偶然擦亮的火柴,微弱,却瞬间照亮了被遗忘的角落,引出了一条意想不到的、可能通往更深远迷雾的线索。
那是在重新整理从老太妃宫中查抄的物品时。这些物品因涉及皇家秘辛,特别是老太妃谋逆案关联甚大,之前被封存后,主要由内务府派员进行了粗略的登记造册,并未进行太过细致深入的筛查。流珠总觉得心中不安,似乎遗漏了什么,便在请示过皇帝,得到有限度的许可后,派绘春带着两个绝对可靠、家世清白的丫鬟,在学堂内一间僻静无人的厢房里,再次开启那些贴着封条的箱笼,进行更彻底、更细致的清理,希望能找到任何可能被忽略的蛛丝马迹。
就在一个午后,绘春在清理一个看起来最不起眼的、用来装些陈旧过时首饰、似乎早已被主人遗忘的酸枝木梳妆盒时,她的指尖无意间触碰到盒底一处极其细微的、与周围木质纹理略有不同的凸起。她心中一动,反复摩挲检查,凭借着一股异于常人的细心和耐心,终于发现了一个制作得异常精巧、几乎与盒底莲花缠枝浮雕完美融为一体的隐秘夹层。夹层的卡扣设计得十分巧妙,若非刻意寻找,根本不可能发现。
绘春屏住呼吸,用一根细长的银簪,小心翼翼地拨开那几乎看不见的卡扣。夹层无声地滑开,里面并非预料中的金银珠宝或机密信函,只有一页对折的、边缘已有些破损、泛着陈年旧纸特有黄褐色的纸笺。纸笺质地普通,似乎只是随手从某本笔记上撕下的一页。
她小心地将纸笺取出,展开。上面的字迹娟秀,依稀能看出书写者良好的教养,但笔划间却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急促和潦草之感,与老太妃平日里那份力求完美、雍容华贵的工整笔迹迥然不同,更像是心绪激荡、情绪翻腾之下,匆忙写就,甚至带着些许颤抖。纸上没有称呼抬头,也没有署名落款,只有寥寥数语,墨迹深浅不一,仿佛书写者当时内心正经历着巨大的波澜与挣扎:
“……念彼年幼,体弱多病,万般无奈,托于族中远亲抚养,本以为隐于乡野,可保一世平安,奈何风云突变,祸起萧墙,竟致踪迹难寻,十余年来音讯全无,每每思之,五内俱焚,肝肠寸断……唯留半块螭纹羊脂玉佩为凭,望上天垂怜,冥冥中自有安排,使吾有重见之日……若遇危难,或感迷茫,可往京西七十里,青萝山脚,白杨镇,寻一顾姓老妪,彼或知晓些许当年旧事……然时过境迁,人心难测,江湖险恶,慎之,慎之……”
这页纸笺的内容没头没尾,如同断简残编,充满了谜团。但“螭纹玉佩”、“族中”、“当年旧事”这些字眼,却像一把生锈已久、却依然锋利的钥匙,猛地插入了流珠内心最深、最隐秘的锁孔,试图撬开那扇关于她早已逝去母亲身世之谜的沉重之门。
流珠的母亲,是已故老镇北王的独女,身份尊贵,容貌秀美,性情温婉。然而,关于母亲出嫁前的具体情形,尤其是娘家的情况、族亲何在,老镇北王生前始终讳莫如深,每当流珠问起,总是以“往事已矣,不必再提”或是“你母亲乃孤女,并无亲近族人在世”等语含糊搪塞。王府中的老人,如福伯等,虽然对母亲极为爱戴,但提及母亲的来历,也大多语焉不详,仿佛那是一段被刻意尘封、不容触碰的过往,带着某种难以言说的禁忌色彩。流珠只在母亲留下的、从不轻易示人的妆奁底层,见过半块质地极其温润细腻、雕刻着螭龙纹样(螭龙,一种无角的龙,常寓意美好、吉祥,也隐含隐秘、守护之意)的羊脂白玉佩,玉质上乘,触手生温,雕工古拙大气,显然并非凡品,也绝非寻常官宦人家所能拥有。另外半块则不知所踪,母亲从未提及。她记得很清楚,母亲临终前,气息已然微弱如游丝,却用尽最后力气,紧紧握着那半块螭纹玉佩,眼神复杂难辨,有对她无尽的眷恋与担忧,有深沉的、化不开的忧伤,似乎还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恐惧与遗憾,千言万语在苍白的唇边徘徊,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悠长的、带着无尽怅惘与未竟之语的叹息,终究什么也没能说出口,那双曾经温柔似水的眼眸,在那一刻,充满了令人心碎的迷雾。
这页突然出现在老太妃旧物中的神秘纸笺,会是母亲留下的吗?它为何会藏在与母亲看似并无太多交集、甚至可能分属不同阵营的老太妃的梳妆盒夹层之中?母亲与那位权倾后宫、心思深沉、最终走上谋逆败亡之路的老太妃之间,究竟存在着何种不为人知的关联?是单纯的旧识,还是有着更深层次的、不为人知的牵绊?纸笺上提到的“顾姓老妪”,是否就是解开母亲那神秘身世的关键人物?而这一切看似属于陈年私密的往事,如同沉睡在地底的古老根须,又会否与眼下这个活跃于暗处、手段狠辣神秘的组织、与那能惑人心智的“魂牵”香和尚未露面的“母香”,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千丝万缕的、甚至可能是因果宿命般的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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