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面前,站着一个身着皇子常服、气度不凡的年轻男子。他背对着大部分光线,面容隐藏在阴影之中,只能看到一个挺拔而冷硬的轮廓,以及那双在黑暗中闪烁着如同毒蛇般阴鸷、冰冷光芒的眼睛。他手中把玩着一枚玉佩,动作优雅,却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残忍。
“……事情便是如此。”男子的声音响起,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和深入骨髓的冰冷,“在下一个朔月之夜,将此物,置于冷宫那处废弃祭坛的巽位。记住,是巽位,错一分,后果自负。”
他随手将一个黑色的、绣着诡异暗纹的锦囊,扔到了绘春面前的地上。那锦囊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让流珠(作为旁观者)感受到一股强烈的不祥与邪异。
绘春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尽失,嘴唇哆嗦着,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殿下……为、为什么是奴婢……奴婢做不到……”
“做不到?”男子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彻骨的寒意,“你那个叫流珠的姐妹,似乎与你情同手足?她的八字,倒是有些特别……”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威胁之意,如同冰冷的匕首,直刺绘春的心脏。
绘春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仿佛瞬间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她瘫软在地,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个锦囊,又猛地转向阴影中的男子,眼中泪水奔涌而出,混合着脸上的雨水,肆意流淌。
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殿外哗啦啦的雨声,如同无尽的哀歌。
终于,绘春像是用尽了生命最后一丝力气,支撑起身体。她没有再看那个男子,而是将目光投向殿外无边的黑暗,眼神空洞而绝望。她用一种异常沙哑、几乎不成调的声音,一字一句地问道,仿佛每个字都带着血:“你……真的能保证……只要我做了……就绝不会……伤害流珠?”
阴影中的男子似乎对她的反应很满意,声音依旧平淡无波:“你没有选择。照做,她可无恙。不照做……你应该明白。”
绘春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伸出了颤抖得无法自抑的手,捡起了那个冰冷的、仿佛有生命般在蠕动的锦囊。在指尖触碰到锦囊的瞬间,她整个人如同被电流击中,猛地一颤,但还是死死地将其握在了手心。
她没有再哀求,也没有再说话。只是在起身,踉跄着走向殿门时,她停顿了一下,回过头,最后望了一眼那个隐藏在阴影中的身影。
那一眼,复杂到了极致——有深入骨髓的恐惧,有无法言说的绝望,有浓得化不开的愧疚,但在这所有的情绪最底层,燃烧着的,是一种近乎悲壮的、不惜此身、玉石俱焚的决绝!为了流珠,她踏上了这条无法回头的路。
记忆场景,如同被打碎的琉璃,骤然崩散。
第四章:魂契的真正基石
强烈的抽离感传来,流珠的意识被猛地抛回现实。
外界的时间,似乎仅仅流逝了弹指一瞬。深渊中,“源眼”的咆哮依旧在持续,锁链的崩裂声令人胆寒,平台的摇晃从未停止。邪气的压迫感有增无减。
但流珠的内心世界,已经经历了天翻地覆的巨变。
她依旧紧紧抱着绘春,姿势未曾改变。然而,她的眼神,她周身散发出的气息,却已然不同。之前的绝望、慌乱和决绝的死志,被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复杂的情感所取代——那是如同岩浆般滚烫的心疼,是深不见底的愧疚,是洞悉真相后的明悟,以及一种因为完全理解而变得更加坚不可摧的守护意志。
所有的谜团都被解开。绘春的异常,她的恐惧,她最后的“背叛”,都有了最合理也最让人心碎的解释。那个隐藏在阴影中的皇子,如同一条毒蛇,成为了她们共同命运阴影的源头。
“傻丫头……”泪水再次无声地滑落,这一次,却不再是因为绝望,而是因为那份沉重得让她无法呼吸的深情与牺牲。她低下头,用自己的脸颊轻轻摩挲着绘春冰冷的脸颊,动作温柔得如同对待世间最珍贵的易碎品,“我都知道了……我都明白了……你怎么这么傻……怎么可以为了我……独自承受这一切……”
她的话语低沉而沙哑,带着无尽的怜惜与痛楚。
或许是感受到了流珠内心那彻底明晰的真相、那汹涌澎湃的“理解”与“心痛”,以及那份因此而被完全点燃、不再有任何隔阂与疑虑的深刻情感,她手中的“心虹”晶石,再次发生了玄妙的变化。
它不再只是被动地展示记忆,而是仿佛一个最精密的织机,开始主动地将流珠那份饱含“理解”与“心痛”的情感能量,与绘春记忆深处那份“守护”的执念、“不悔”的决绝,进行梳理、编织、融合!
“嗡……”
晶石发出了更加悦耳、更加和谐的鸣响。金紫色的霞光再次涌现,但这一次,它们不再试图形成外在的、防御性的光罩。它们变得如同拥有了生命,化作了无数条极其纤细、闪烁着柔和光晕的丝线。这些光丝,是情感的具现化,是灵魂共鸣产生的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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