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贲浑身一抖,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哭腔和恐惧,断断续续地回道:“回……回禀太皇太后!末将……末将罪该万死!末将确实……确实遵照懿旨,加派了双倍人手,沿宫墙内外……不间歇巡逻……只……只是那邪气爆发得……太过突然,毫无征兆,且……且威力巨大无比,守卫在井台附近的十名弟兄……几乎是瞬间就被……就被那邪气侵染,失了神智,反过来攻击同袍……末将,末将得到消息赶去时,已经……已经来不及了……”
“毫无征兆?”太皇太后冷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刺骨的嘲讽,打断了他苍白无力的辩解,“据哀家安插在冷宫暗桩回报,在那邪气光柱冲天而起之前,约莫半刻钟,曾有一名负责清理废弃井渠、名唤小顺子的小太监,连滚爬爬地跑到最近的巡逻队处,声称听到井台附近有异响,疑似金铁交击之声,还瞥见了一道一闪而逝的黑影。这消息,可曾及时、准确地报到你的耳中,赵副统领?还是说,被人中途‘无意’遗漏了?”
赵贲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血色尽褪,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剩下无边的恐惧淹没了他。一旁的吴德全更是双眼一翻,几乎要当场晕过去。
太皇太后不再看他们那副摇尾乞怜的丑态,目光转向侍立在一旁,如同影子般沉默的常福——接替常礼暂领慈宁宫一切事务的大太监。常福与常礼同辈,年纪相仿,但面相更为枯瘦,眼神浑浊,仿佛对一切都漠不关心,可偶尔开阖间,那眼底深处一闪而逝的精光,却让人不寒而栗。
“常福,”太皇太后的声音恢复了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你去查。给哀家彻彻底底地查清楚!昨夜子时到邪气爆发这段时间,所有在冷宫附近区域当值、经过、甚至只是远远望见那边的侍卫、太监、宫女,一个不漏,全部单独拘押,分开讯问。尤其是那个报信的小太监小顺子,生要见人,死要见尸!还有……当时本该在那附近巡逻、值守,却‘恰好’不在其位,或者有‘合理’理由离开的任何人。给哀家撬开他们的嘴,不管用什么方法!哀家要知道,是单纯的玩忽职守,疏忽大意,还是……早有预谋的里应外合,故意放纵!”
“奴才遵旨。”常福躬身领命,声音沙哑低沉,没有任何情绪起伏,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他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转身便如同鬼魅般,无声无息地退出了暖阁,行动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利落与冷酷。
跪在地上的赵贲和吴德全听到“常福”二字,又听到“不管用什么方法”时,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破灭,两人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般,彻底瘫软在地,眼中只剩下彻底的绝望和死灰。他们深知,一旦落入常福之手,那便是真正的人间地狱,以往再硬的骨头,最终也会变成一滩烂泥,吐出所有知道和不知道的秘密。
太皇太后厌恶地挥了挥手,如同拂去沾染在衣袖上的尘埃:“拖下去,暂押暗牢,没有哀家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视。”
“是!”两名身材魁梧、面无表情的太监应声上前,如同拖拽死狗一般,毫不费力地将彻底失去力气的两人从冰冷的地面上拖了出去,只在光滑的金砖上留下几道狼狈的湿痕。
暖阁内暂时恢复了寂静,但那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抑感却更加浓重,几乎凝成了实质。太皇太后微微向后靠进椅背,抬起手,用指尖轻轻揉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眼底深处难以抑制地掠过一丝深沉的疲惫。清洗,肃清,这才刚刚开始。萧景睿能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在宫中埋下如此多的钉子,甚至可能已经渗透到了禁军中层和内务府的核心位置,这本身就以一种最残酷的方式说明,她这些年来对宫闱的掌控,远非她所以为的那般铁板一块,密不透风。这宫墙之内,不知还藏着多少双窥伺的眼睛,多少颗包藏祸祸心。
与此同时,东宫,崇文殿内,气氛同样凝重。
太子萧景琰也已换下那身沾染了血污与尘土的劲装,沐浴更衣,此刻身着一袭象征储君身份的杏黄色蟠龙纹常服,坐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案之后。然而,他的神情却并未因衣着的光鲜而显得轻松。案头上,堆积如山的奏报、文书几乎要将他淹没:各宫报上来的详细伤亡统计名录、禁军各卫所呈递的损失清单与请功折子、京兆尹与九门提督府关于宫外叛乱清剿进展的联名奏章、刑部与大内侍卫初步审讯抓获内应的零散口供记录、以及朝中几位重量级重臣递来的、措辞极其谨慎含蓄的问候与试探帖子……每一份,都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
他的脸色阴沉,剑眉紧锁。一夜的鏖战与指挥,身体的疲惫尚在其次,关键是这纷繁复杂、千头万绪的后续事宜,以及透过这些冰冷文字和数字背后,所隐约窥见的巨大隐患与盘根错节的势力纠缠,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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