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华如霜,浸透百草谷的每一寸土地。
圣坛上的血迹尚未干涸,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木苍长老的尸身被族人们小心地安放在竹席上,覆盖着百草谷特有的素白绡纱。年长的妇人跪在一旁低声哼唱着古老的安魂曲,曲调哀婉,随夜风飘散在山谷间。
流珠站在圣莲池边,池水倒映着那朵仍未消散的黄金圣莲。觉醒的血脉之力在体内奔涌,她能清晰感知到谷中每一株草木的呼吸——东侧竹林三十二丛,西边药田七十九畦,南坡老松根部有蚁穴三处,北角断崖的岩缝里,一株百年石斛正在悄然吐蕊。
这感知太清晰,清晰得让她有些眩晕。
“圣女。”楚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递来一只竹筒,“喝点蜂蜜水,你脸色很白。”
流珠接过竹筒,指尖相触时,楚珩的手微微一颤。她抬眼看去,才发现楚珩右手虎口裂开一道深深的伤口,血已凝结,但皮肉翻卷,触目惊心。
“你受伤了。”流珠皱眉,下意识伸手想去触碰,却被楚珩轻轻避开。
“小伤。”楚珩将手背到身后,目光落在她眉心尚未完全隐去的圣莲印记上,“你……感觉如何?”
如何?
流珠闭上眼,体内那股力量如江河奔流,所过之处筋骨重塑,五感通明。但与之而来的,还有无数破碎的记忆碎片——不属于她的记忆,属于历代圣女。她在那些碎片里看见外祖母在月下起舞,看见更早的先祖以血饲草,看见百草谷曾经的辉煌,也看见三百年前那场几乎灭族的大火。
“力量很强,”她睁开眼,声音有些沙哑,“但也重。”
楚珩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个布包。展开,里面是几株已经干枯的草药。“木苍长老之前给我的,”他低声说,“说如果你觉醒后心神不稳,可以用这个煎水服下。叫‘定魂草’。”
流珠接过那几株枯草。草叶呈深紫色,茎干细如发丝,触手微凉。就在她的指尖触碰到的瞬间,枯草竟隐隐泛起一层莹润的光泽,仿佛重新焕发生机。
周围传来族人们压抑的惊呼。
“枯草逢春……这是圣女的生机之力!”一位中年族人激动地跪倒在地,“天佑百草!天佑圣女!”
流珠看着手中复苏的草药,心中却无半分喜悦。她转向楚珩:“伤亡清点了吗?”
“死了三十七人,重伤五十二,轻伤过百。”楚珩的声音低沉,“拜月教余孽俘虏二十三人,关在东谷的岩洞里。黑骑卫……无一生还。”
无一生还。
流珠想起那些被毒草腐蚀的尸体,胃里一阵翻涌。她杀人了,不止一个。在血脉觉醒的暴怒中,她甚至没有感到犹豫——那些黑骑卫冲上来时,她只想着杀光他们,一个不留。
“圣女不必自责。”一位白发老妪拄着拐杖走来,是木苍的妹妹木槿,“他们手上沾满我族鲜血,死有余辜。”
流珠看着木槿苍老的面容,忽然问道:“婆婆,当年百草族为何避世?我看到的记忆碎片里,三百年前,百草族还在南疆各部落中颇有声望。”
木槿的眼中闪过一丝痛色。她挥挥手,示意周围的族人退下,只留下流珠和楚珩二人。
“三百年前,”老妪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飘忽,“百草族出了位惊才绝艳的圣女,名唤青禾。她能沟通草木,起死回生,甚至能让枯木一夜花开。当时的南疆王慕名而来,求娶青禾为后。”
“青禾不愿,她已有心仪之人,是本族的一位药师。但南疆王以全族性命相胁,青禾不得已嫁入王宫。大婚那夜,她用秘术假死脱身,与药师私奔。”
“南疆王发现真相后勃然大怒,发兵围剿百草谷。那一战……持续了三个月。”木槿的声音颤抖起来,“谷中草木皆被焚毁,族人十不存一。最后是青禾圣女以自身血脉献祭,引动天地之力,布下这百草迷阵,才保住最后一点血脉。”
“自那以后,百草族立下祖训:圣女永不得嫁与外族,族人永不得出世争权。”
流珠静默听着,手不自觉地抚上怀中太阳神石。母亲婉娘违背了祖训,她带着先皇血脉入京,最终惨死。如今她自己也走上这条路——不,她必须走这条路。瑞王不死,百草族永无宁日。
“婆婆,”流珠抬起眼,“祖训要守,但仇也要报。若因避世而任人宰割,那避世又有何意义?”
木槿深深地看着她,良久,叹了口气:“你和你母亲,真是一样倔强。”她顿了顿,“但你说得对。瑞王既已知晓百草谷所在,躲是躲不过了。只是……京城水深,你当真要去?”
“要去。”流珠斩钉截铁,“不仅要去,还要大张旗鼓地去。瑞王不是想当皇帝吗?那我就让他当不成。”
楚珩忽然开口:“你有计划了?”
流珠转头看向京城方向,夜色中群山连绵,如蛰伏的巨兽。“瑞王杀我母亲,是为了掩盖皇室秘辛。他怕什么?怕先皇还有血脉流落在外,动摇他继位的正统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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