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蛮颤抖着应了声“是”,退出去时腿都是软的。
殿门关上,流珠脸上的笑意慢慢褪去。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忽然抬手,狠狠给了自己一耳光。
“赵楚流珠,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
镜中人眼神空洞,没有回答。
二、清风馆的琴声
清风馆在南巷深处,是个雅致的三进院子。这里确实养着一批清倌人,但和寻常青楼不同,这里的男子只卖艺不卖身,多是家道中落的读书人,或是有才艺却无出路的寒门子弟。
阿蛮是子时到的,带着两个太监,都换了常服。她亮出宫中的令牌,馆主——一个四十来岁、风韵犹存的妇人,姓柳——立刻明白了。
“姑娘要什么样的?”柳馆主很镇定,显然不是第一次接待贵客。
“年轻的,好看的,会才艺的。”阿蛮照着流珠的话说,“要干净的,懂规矩的。”
柳馆主沉吟片刻:“馆里现在有十二位公子,符合要求的……有三位。一位善琴,一位善画,还有一位……善弈棋,也会说些笑话。”
“都要了。”阿蛮拿出一张银票,面额一千两,“这是定金。人我们带走,明日送回。若伺候得好,另有重赏。”
柳馆主看着银票,犹豫了:“姑娘,不是钱的事。这三位都是清倌人,卖艺不卖身的规矩……”
“放心。”阿蛮打断她,“就是听曲赏画,不下流事。”
这话她自己都不信。但柳馆主看看银票,再看看阿蛮身后的太监——那气质明显是宫里出来的——终究点了头。
三位公子被带出来时,阿蛮眼前一亮。
弹琴的叫云韶,二十岁,白衣胜雪,眉目如画,抱着一把焦尾琴。画画的叫墨轩,二十二岁,青衣布衫,气质清冷,指尖有墨渍。下棋的叫弈秋,十九岁,娃娃脸,眼睛很亮,未语先笑。
都是万里挑一的人物。
三人上了马车,一路无话。进了宫,从西偏门入,直接带到养心殿后的暖阁。阿蛮让他们等着,自己进去禀报。
流珠已经换了常服,是一身海棠红的宽袖长裙,头发松松绾着,插了支白玉簪。她正在看一本闲书,见阿蛮进来,抬眼:“来了?”
“来了三位。”阿蛮低声,“都在暖阁候着。”
流珠放下书,走到窗边,透过缝隙看向暖阁。烛光下,三个男子或坐或立,确实都是俊秀人物。
她看了很久,久到阿蛮以为她会改变主意。
“带进来吧。”流珠最终说。
三人进殿,行礼如仪。流珠坐在软榻上,打量着他们:“都会什么?”
云韶垂首:“小人善琴。”
墨轩:“小人善画。”
弈秋笑眯眯:“小人会下棋,也会说笑话——陛下想先听哪个?”
流珠笑了:“那就先说个笑话。”
弈秋清了清嗓子:“说有个书生进京赶考,路上住店。店主问:‘客官是读书人?’书生答:‘正是。’店主说:‘那您给我这店题个匾吧。’书生大笔一挥,写了‘天下第一店’。店主高兴,免了他的房钱。第二天,对面店也请书生题匾,书生又写‘天下第一店’。店主不乐意了:‘你怎么写一样的?’书生说:‘昨天写的是正数第一,今天写的是倒数第一。’”
很冷的笑话。但流珠笑了,是真笑,眼角弯起来,那倦色淡了些。
“赏。”她说。
阿蛮递上一个锦袋,里面是金瓜子。弈秋谢恩,眼睛更亮了。
“弹琴吧。”流珠对云韶说。
云韶席地而坐,将琴放在膝上。指尖一拨,清越的琴音流淌而出。是《高山流水》,弹得极好,指法娴熟,情感充沛。
流珠闭上眼听着。琴声里,她好像回到了百草谷,回到了那些无忧无虑的日子。那时候她最大的烦恼,不过是今天要背多少药典,明天要采什么草药。
一曲终了,她睁开眼,眼中有些湿润。
“画一幅吧。”她对墨轩说,“就画……窗外那枝梅。”
墨轩铺纸研墨,笔走龙蛇。不多时,一幅墨梅图跃然纸上——虬枝劲节,梅花点点,风雪之姿,傲然之态。
流珠看着画,忽然问:“你们知道朕是谁吗?”
三人对视。弈秋笑嘻嘻:“知道啊,您是陛下。”
“那你们怕朕吗?”
云韶轻声道:“陛下是君,小人是民。民对君,敬多于畏。”
“敬?”流珠笑了,“敬朕什么?敬朕杀人如麻?敬朕逼死亲族?还是敬朕……这个来路不明的身世?”
这话太重,三人齐齐跪下。
流珠看着他们跪伏的身影,忽然觉得索然无味。她要的不是敬畏,不是恭顺,是……
是什么?她自己也说不清。
“都起来吧。”她挥挥手,“弈秋,陪朕下盘棋。你们两个,先退下。”
墨轩和云韶退到外间。弈秋摆开棋盘,黑白子落下,清脆有声。
“陛下有心事。”弈秋落下一子,忽然说。
流珠抬眼:“你能看出朕有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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