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院在西山猎场的临时医帐里,血腥味浓得化不开。
三盏羊角灯吊在帐顶,昏黄的光线下,楚珩躺在铺着白布的木台上,脸色比那布还要白。薛逢春满手是血,正在清理他左肩的伤口。箭已经拔出来了,但倒钩带出了一小块碎骨,伤口像个张开的嘴,汩汩往外冒血。
“按住他!”薛逢春厉喝。
两个药童扑上去,死死压住楚珩的胳膊和腿。楚珩已经半昏迷,但身体还在本能地抽搐,每一次抽搐都带出更多血。
流珠站在一旁,手里捧着药盘,盘里的白纱布已经染红大半。她看着薛逢春用银针探入伤口深处,寻找残留的碎骨,指尖掐进掌心,掐出了血印子。
“陛下,”周武掀帘进来,压低声音,“所有人都带到观猎台下了。安亲王也在,但太后……还没露面。”
“继续找。”流珠头也不回,“就是把西山翻过来,也要找到她。”
周武领命退下。
帐帘落下时带进一阵冷风,羊角灯晃了晃。流珠看见楚珩的睫毛颤了颤,嘴里喃喃着什么。
她俯身去听。
“火……火药……别去……”
都这样了,还惦记着让她别涉险。
流珠鼻子一酸,硬是把眼泪憋回去。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找到了!”薛逢春低呼一声,用镊子夹出一块米粒大小的碎骨,扔进旁边的铜盘里,发出清脆的“叮”一声。随即,他抓起药箱里一个瓷瓶,将褐色药粉倒进伤口。
药粉遇血即凝,血流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
薛逢春长长舒了口气,抹了把额头的汗:“血止住了。但将军失血太多,能不能撑过去,就看今晚了。”
“用最好的药。”流珠说,“人参、灵芝、雪莲,朕的内库里都有,立刻去取。”
“已经派人去了。”薛逢春用温水净手,看了眼流珠,“陛下,您的伤也得处理。”
流珠这才感觉到手臂和后背火辣辣地疼。她低头一看,左臂的衣袖裂了道口子,里面皮肉翻卷,是被刀锋划的。后背也挨了一下,只是有软甲挡着,伤口不深。
“小伤,不碍事。”她说。
薛逢春却不依,把她按到另一张凳子上,剪开衣袖。伤口有半掌长,皮肉外翻,还在渗血。
“这是淬过毒的刀。”薛逢春脸色凝重,凑近闻了闻伤口,“‘七日枯’,毒发时浑身溃烂,七日内必死。幸好陛下这伤不深,毒素入体不多。”
他立刻从药箱底层取出一个小银盒,里面是碧绿色的药膏,挖出一大块敷在伤口上。药膏冰凉刺骨,流珠忍不住倒吸口凉气。
“忍着点。”薛逢春手脚麻利地包扎,“这毒霸道,得连敷三日药膏,再配内服的解毒汤。陛下这几日万不可动怒动气,否则毒气攻心,神仙难救。”
流珠沉默。
不动怒?太后要杀她,楚珩生死未卜,她如何不动怒?
帐外传来脚步声,阿蛮端着药碗进来,眼睛红红的:“陛下,药煎好了。”
“给楚将军喂下去。”流珠说。
阿蛮走到楚珩身边,用小勺一点点喂药。药汁从嘴角流出来大半,楚珩已经咽不下去了。
流珠站起身,接过药碗:“我来。”
她含了一口药,俯身对上楚珩的唇,用舌尖撬开他的牙关,将药汁渡进去。动作自然得没有半分犹豫,仿佛做过千百遍。
薛逢春和阿蛮都别开眼。
一口,两口,三口……一碗药见了底。流珠的嘴唇沾了药汁,苦得发麻。她用袖子擦了擦,看向薛逢春:“他什么时候能醒?”
“看造化。”薛逢春实话实说,“若是常人,这样重的伤早就没命了。楚将军底子好,又有求生意志,或许……明早能有点意识。”
明早。
流珠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陛下要去哪儿?”薛逢春问。
“观猎台。”流珠掀开帐帘,夜色扑面而来,“有些人,等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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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猎台下,火把通明。
百余名参加围猎的官员、武将、宗室子弟被禁军团团围住,个个面色惶然。他们有的衣衫不整,有的身上带伤,显然在林中也遇到了袭击。
安亲王赵暄站在最前面,脸色铁青。他身边跟着几个心腹武将,手都按在刀柄上,和禁军对峙着。
流珠出现时,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她换了身干净衣裳,是深紫色的常服,外罩玄色大氅。头发重新梳过,用金冠束起,脸上没有表情,但那双眼睛扫过来时,每个人都觉得脊背发凉。
“陛下。”赵暄率先开口,语气硬邦邦的,“臣等奉旨在此等候多时,不知陛下究竟要审问什么?难道怀疑臣等与刺客有关?”
“有没有关,审了才知道。”流珠走上观猎台,在御座上坐下,“今夜西山猎场,刺客不下五十人,用的兵器有军弩、破甲箭、铁蒺藜,甚至还有北狄的雕翎箭。诸位说说,这些东西,是怎么混进皇家猎场的?”
台下鸦雀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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