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珠反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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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封诏书在午时前颁了下去。
不出所料,朝野震动。
最先炸开的是都察院。左都御史林维正带着十三名言官跪在乾清宫外,高举谏书,声音传遍宫墙:“宫女追封皇后,亘古未有!乱了嫡庶,悖了礼法,臣等以死相谏!”
接着是礼部。尚书周培元连上三道奏折,引经据典,从《周礼》说到《唐典》,痛心疾首地论证此举将导致“纲常崩坏,国本动摇”。
最后是世家。以镇国公府为首,七八家勋贵联名上书,话里话外都是同一个意思:陛下若一意孤行,恐寒了老臣们的心。
流珠坐在乾清宫暖阁里,听着外头一浪高过一浪的反对声,面不改色地批着奏折。阿蛮急得团团转:“陛下,林御史已经跪了两个时辰了,再跪下去要出人命的!”
“薛太医在那边候着。”流珠头也不抬,“出不了人命。”
“可是——”
“阿蛮,”流珠搁下笔,“去传赵暄。”
安郡王赵暄来得很快。他今日穿了郡王常服,脸色也不太好——昨夜清理太后余党,他亲自带人抄了七家,忙到天亮才歇下。
“皇弟。”流珠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赵暄躬身谢座,姿态恭敬得无可挑剔:“陛下召臣弟,是为追封之事?”
“是,也不是。”流珠从案头抽出一本册子,推到他面前,“这是昨夜从太后私库里抄出的东西,你看看。”
赵暄翻开,脸色渐渐变了。
册子上记录的不是金银,不是珍宝,而是一笔笔人情账——某年某月,某家送女入宫,太后保其封妃;某年某月,某家子侄犯事,太后压下弹劾;某年某月,某家想要某块地,太后下旨强征……
每一笔后面,都附着一份“回报”:或是朝中官职,或是军中之位,或是盐铁专卖之权。
这是太后二十年来经营的关系网,也是那些世家大族最不想见光的东西。
“陛下这是要……”赵暄抬头。
“林御史的长子,三年前在江南强占民田,闹出三条人命,是太后压下去的。”流珠慢条斯理地说,“周尚书的侄女,能嫁给镇国公的嫡次子,也是太后做的媒。至于镇国公本人——他那个在边军当副将的私生子,档案干净得像是刚出生的婴儿,你信吗?”
赵暄后背渗出冷汗。
“皇弟,”流珠看着他,“你说这些人,是真在乎礼法,还是在乎自己的利益?”
答案不言而喻。
“那陛下要臣弟做什么?”
“把这些东西,”流珠点了点册子,“‘不小心’漏一点出去。不用多,够他们闭嘴就行。”
赵暄明白了。这是要敲山震虎——你们再闹,就把你们的老底全掀出来。
“臣弟这就去办。”
“等等。”流珠叫住他,“还有一事。柳太妃要去皇陵守灵,你派一队可靠的人护送。记住,是护送,不是监视。她想去哪儿,想见谁,都随她。”
赵暄怔了怔,随即躬身:“臣弟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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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暄的办事效率很高。
未时刚过,跪在乾清宫外的言官们就陆续收到了家书。内容各异,但核心意思都一样:速归,勿再言。
林御史看着家书上那句“江南旧事恐被翻出”,脸色白得像纸。他颤巍巍起身,对着宫门深深一揖,转身走了。他一走,其他言官面面相觑,也纷纷散去。
礼部周尚书是在回府的路上被拦住的。拦他的是赵暄本人,郡王爷笑眯眯递上一卷画轴:“周大人,听闻令侄女擅丹青,本王偶得此画,还请大人代为鉴赏。”
画轴展开,是幅《春山行旅图》。画是前朝名作,但周培元的注意力全在画卷角落的一行小字上——“赠浣衣妹,愿卿如春山,常青不凋。”
落款是先帝的私印。
周培元的手抖了起来。先帝亲笔,称沈浣衣为“妹”。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那宫女在先帝心中,从来就不只是宫女。
“陛下说,”赵暄慢悠悠卷起画轴,“礼法人情,皆出本心。先帝既以妹待沈氏,追封为后,有何不可?”
周培元张了张嘴,最终深深一揖:“臣……明白了。”
最顽固的是镇国公。老头七十多了,拄着拐杖非要面圣,说就算死也要死在谏言的路上。结果刚进宫门,就看见他那个私生子跪在甬道旁,一身囚服,面如死灰。
押解的是刑部的人,见镇国公来了,客客气气递上一份供状:“国公爷,令郎在边军贪污军饷、欺压士卒的案子发了。陛下开恩,说只要国公爷不再过问追封之事,此案可酌情从轻。”
镇国公看着儿子,又看看供状,拐杖“哐当”落地。
日落时分,所有反对的声音都消失了。
流珠站在乾清宫的高台上,看着夕阳一点点沉入宫墙。阿蛮站在她身后,小声说:“陛下,都解决了。”
“解决?”流珠摇摇头,“这才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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