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府果然派来了一顶装饰颇为华丽的软轿,吹吹打打,引得全村人围观。花七姑穿上用那些绫罗赶制出的新舞衣,水绿色的裙裾,衬得她身姿愈发窈窕,宛如山间精魅。陈巧儿亲手为她绾发,将那支藏着玄机的银簪稳稳插入发髻。
“记住我说的话,”临上轿前,陈巧儿借着整理她衣领的机会,再次低声叮嘱,“凡事隐忍,多看多听,舞毕即寻借口离开。若事有不对,不必犹豫。”
七姑重重地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钻进了轿子。轿帘落下,隔绝了外面喧嚣的人群,也隔绝了巧儿担忧的目光。轿子起行,颠簸着驶向那个未知的龙潭虎穴。
李府今日张灯结彩,宾客云集。本县的张衙内、几位有头有脸的乡绅富户,甚至还有一两位县衙里的师爷模样的人,济济一堂,觥筹交错,好不热闹。七姑被引到后堂稍作休息,能听到前厅传来的阵阵喧哗。
寿宴正式开始,丝竹管弦奏起。当司仪报出“花七姑献舞”时,满堂的目光都聚焦到了大厅中央。七姑屏息凝神,随着乐声翩然起舞。她跳的是一支仿若祭祀山灵的古舞,动作柔美中带着一股原始的野性与力量,长袖翻飞,裙裾旋舞,仿佛将山林的清风与月华都带到了这富丽堂皇却俗气逼人的厅堂之中。
一时间,满座皆静。就连那些原本带着狎昵目光打量她的男宾,也不由自主地被这纯净而充满灵性的舞姿所吸引,面露惊叹。李员外坐在主位,捻着胡须,脸上挂着满意的笑容,只是那笑容底下,一丝阴鸷悄然掠过。
一舞终了,余韵未绝。片刻的寂静后,满堂爆发出热烈的喝彩声。七姑微微喘息,屈膝行礼,正准备依计退下。
就在此时,李员外却哈哈大笑着站了起来,击掌赞道:“妙!妙极!果然名不虚传!七姑娘此舞,真乃仙乐霓裳,让我这寿宴蓬荜生辉啊!”他边说边走下主位,向七姑走来。
七姑心中警铃大作,依礼垂首,轻声道:“员外过奖,小女子愧不敢当。”
李员外走到近前,目光却并未停留在七姑脸上,而是陡然转向她发间那支银簪,脸上露出极度惊讶乃至惊恐的表情,声音猛地拔高,瞬间盖过了所有的喧哗:“这……这支簪子!?”
全场的目光再次聚焦,不过这次,带上了惊疑与探究。
李员外指着那支银簪,手指微微颤抖,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这支凤穿牡丹银簪!这……这乃是去年我家库房失窃的那批御赐贡品中的一件!乃是宫内流出的宝物!怎会在你头上?!”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御赐之物?”
“失窃?”
“花七姑……她一个村姑,怎会有宫里的东西?”
“莫非……真是偷的?”
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涌起,各种怀疑、鄙夷、幸灾乐祸的目光像针一样刺向场中孤立无援的七姑。
七姑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浑身血液都快要凝固了。她终于明白了李员外的毒计!原来所谓的献舞、所谓的客气,全都是幌子!他真正的目的,是要用一个根本无法辩驳的“盗窃御赐贡品”的滔天罪名,将她,乃至她全家,彻底打入万劫不复之地!这罪名一旦坐实,就是杀头的大罪!
“不……不是的!”七姑脸色煞白,急声辩解,“这簪子……这簪子是我……”
她差点脱口而出是巧儿所做,但立刻死死咬住了嘴唇。不能连累巧儿!可是,她又能如何解释这簪子的来历?说是自家祖传?花家几代贫农,怎么可能有御赐之物?说是买的?更无人相信!
“你还想狡辩?!”李员外声色俱厉,脸上早没了之前的和善,只剩下狰狞,“此簪特征明显,牡丹花蕊处嵌有一粒微小的红宝石,乃是宫内匠人独有标记!诸位若不信,可上前一看!”他转头对身旁的王管家喝道,“还愣着干什么?快去请县衙的张捕头!光天化日,盗取御赐之物,此等巨贼,必须严惩!”
王管家应声而去。厅内顿时乱作一团。有胆小怕事的宾客已经开始悄悄往门口挪动。张衙内摇着扇子,一副看好戏的表情。几位乡绅面面相觑,无人敢在这个时候出声。
两名李府如狼似虎的家丁已经上前,一左一右扭住了七姑的胳膊。七姑奋力挣扎,可她一个弱女子,哪里挣得脱?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她想起了巧儿的叮嘱,手指下意识地摸向了发间的银簪。用吗?在这大庭广众之下,用了,岂不是坐实了“凶贼”的罪名?可是不用,难道就任由他们将自己拖入大牢,屈打成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谁也没有注意到,大厅侧门边,一个负责端酒送菜的小丫鬟,飞快地抬眼瞥了一下场中情形,又迅速低下头,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身影消失在通往厨房的回廊尽头。
陈巧儿并没有老老实实地待在花家等待。七姑前脚刚被轿子接走,她后脚就借着上山采药的名义离开了村子,绕小路来到了李府后墙外的一处隐蔽角落。这里是她之前利用现代侦察知识选好的观察点,恰好能透过一扇高窗的缝隙,隐约看到前厅的一部分景象。她无法看到全部,但能听到里面的喧闹,以及关键时刻的一些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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