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巧儿是被一阵急促的叩门声惊醒的。
窗外天色未明,汴梁城的晨鼓还远未响起。她翻身坐起时,花七姑已经披衣下榻,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匕首——那是她们从沂蒙山带来之物,七姑从未离身。
“谁?”
“陈娘子可在?宫中来人了,宣二位即刻入宫。”
门外是客栈掌柜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
陈巧儿与花七姑对视一眼。她们来汴梁不过半月,虽因献技得了些名声,但还不至于惊动宫中。更何况是这般时辰——黎明前最暗的时刻,连更夫都还未打完最后一更。
“知道了,劳烦掌柜稍候。”陈巧儿的声音平稳得连自己都有些意外。
她一边穿衣,一边迅速在脑中盘点。半月来,她们在将作监登记造册,展示了几件鲁大师留下的机关器物,收获了不少惊叹,也引来了诸多觊觎。前天有人夜探她们的住处,被七姑预先布置的铃铛机关惊走。昨日又有人送来厚礼,言辞暧昧地暗示“若肯合作,前途无量”。
她拒绝了。
现在看来,拒绝的代价来得比预想中快。
“别怕。”花七姑的声音低而稳,为她系好腰带,顺手将一个巴掌大的木匣塞进她袖中,“这个带子,我改进过,能挡暗器。”
陈巧儿握住她的手,指尖冰凉,但掌心是热的。
“我没怕。”
“手是凉的。”
“那是刚睡醒。”
两人对视,都不由笑了。笑得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似的。
来接她们的是一顶青帷小轿,两名宫人沉默寡言,引路的宦官面色如常,看不出端倪。穿过尚未开市的街巷,经过两道宫门查验腰牌,轿子在晨雾中行了约莫半个时辰,才在一处偏殿前停下。
“二位稍候,贵人即刻便到。”宦官躬身退下,殿门在她们身后缓缓合拢。
陈巧儿迅速打量四周。这是一间不大的暖阁,陈设简朴但用料考究,紫檀案上摆着一盘残棋,炉中香灰尚有余温。窗棂上的雕花是罕见的四合如意纹——这不是普通宫人的居所,也不是后妃的正殿,更像是某位身份尊贵者偶尔小憩的私密之所。
“有暗门。”花七姑贴着墙壁走了半圈,在一个书架前停下,“这里,后面的通道通向别处。还有,香炉里有两种灰,一种是昨日的沉香,另一种……”
她凑近嗅了嗅,眉头微皱:“龙涎香,宫中只有皇后和几位高阶妃嫔能用。但这位贵人不想让我们知道她的身份,所以混了普通沉香掩盖。”
陈巧儿心中暗暗佩服七姑的观察力。在山里时,七姑就擅长追踪猎物,到了这深宫之中,人心比野兽更复杂,但那些察言观色的本能反而更加敏锐。
“那就演吧。”陈巧儿理了理衣袖,在主位一侧的客座上安然落座,“不管是谁,总不会在这宫里直接杀人。”
话音刚落,殿门开了。
进来的不是后妃,而是一个三十出头的男子,面容清瘦,身着紫色官服,腰间金鱼袋在晨光中微微晃荡。他身后跟着两名侍从,其中一人陈巧儿认识——正是昨日送礼之人。
“陈娘子,花娘子,久仰。”男子在主位坐下,不紧不慢地端起茶盏,“本官枢密院承旨张怀素,有些事想与二位商议。”
陈巧儿心头一沉。
枢密院承旨,正七品,品级不高,但掌中枢密院机要文书,能接触到朝廷最核心的军国政务。这样的人亲自出面,说明背后的势力远不止她之前猜测的地方权贵。
更让她不安的是,张怀素这个名字她听说过——在鲁大师的笔记里,此人被一笔带过,但旁边标注了四个字:外和内险。
“张大人见谅,民妇不知夤夜召见,所为何事?”陈巧儿起身行礼,语气恭敬但不卑微。
“夤夜?”张怀素笑了,“再过片刻就卯时了。本官特意选这个时候,是为了二位好——有些事,天亮了反而不好说。”
他放下茶盏,盯着陈巧儿:“听说,陈娘子手中有一份鲁班传人的机关总图?”
殿中安静得能听到香灰落下的声音。
陈巧儿没有直接回答。鲁大师留下的图纸确实存在,但那是一份用特殊符号编码的机关术图谱,除了她,没有人能完全看懂。这些天她只展示了几件成品,从未透露过图纸的事。
“大人听谁说的?”她反问。
张怀素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一封信,推到案上。信纸已有些泛黄,但上面的字迹清晰可辨,竟是鲁大师的手笔——至少模仿得极像。
信中写道,鲁大师将毕生心血“天工机关总图”传于弟子陈氏,内有攻城器械、防御机关及诸多“非常之物”,若落入歹人之手,后果不堪设想。
陈巧儿看完信,心中雪亮。这封信是伪造的,但拼凑了鲁大师笔记中真实的只言片语,若非她通读过所有手稿,很难分辨真伪。更毒辣的是,这封信将她的机关术与“攻城器械”联系起来——在北宋末年,私藏兵器图纸是可以被扣上“谋反”帽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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