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气过后，余光祝放下最后一份文件，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指使他人枪击市委书记，这已经不是腐败的问题了，这是反党反人民的犯罪行为。”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省纪委常委会已经做出决定：第一，对赵东林正式立案审查，采取留置措施。”
“第二，对周克武以及省厅涉及此案的相关人员，立即停职审查。”
“第三……”
余光祝顿了顿，目光落在沈南身上。
“淮钢案的清产核资工作，由沈南同志全权负责，淮海市局全力配合。”
“省纪委派出专项督导组，三天内进驻淮海。”
“任何人，任何单位，不得以任何理由干扰办案。”
“是！”
宋志远和段寒飞异口同声地应道。
余光祝又看向沈南。
“沈南同志，李彪的口供，什么时候能拿下？”
“报告余书记。”
沈南目光转向段寒飞，段寒飞心领神会，当即沉稳开口。
“李彪已经松口，但他要求面见省纪委领导才交代。”
“我建议，由您亲自出面，给他吃一颗定心丸。”
段寒飞虽然知道由余光祝书记亲自出面会更好，但他也只能用“建议”这两个字。
余光祝点了点头，看向段寒飞的眼神充满了满意。
“好，做得好。”
“站在带我去见他吧。”
淮海市看守所的特别审讯室里，李彪刚刚从监室被提了出来。
一夜的煎熬，让这个曾经的退役人员憔悴不堪。
左手的伤口没有经过正规处理，已经发炎红肿，但他顾不上疼痛。
他现在唯一想的，就是保住自己的命。
当余光祝在沈南和段寒飞的陪同下走进审讯室时，李彪愣住了。
他自然是认识余光祝的，毕竟干他们这一行的人必须对这些有一定的了解。
否则，哪天惹到不该惹的人，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省纪委的一把手，会亲自来见他这样一个小角色。
当时的他也只是提出了一个看起来很难解决的要求。
“李彪。”
余光祝没有坐下，而是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是省纪委书记余光祝。”
“既然你要求见省纪委领导，满足你的要求。”
“现在，我来了。”
李彪的嘴唇颤抖起来。
他抬头看着余光祝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睛，突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这不是段寒飞的那种冷厉，而是一种来自体制最高层的、让人无法抗拒的威严。
“余书记，我……我说。”
李彪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
“但我有条件，我要立功，我要戴罪立功。”
“我不仅要交代赵东林和周克武，我还要交代我知道的所有事情。”
余光祝微微颔首：“好，我答应你，只要你说的东西分量足够，那么我就说话算数。”
李彪点了点，他知道，这个层次的领导绝对说话算数，而且人家也没有必要算计自己这么一个小人物。
当即他深吸一口气，开始了他的交代。
“我是一年前被鼎诚商务的高薪挖来的。”
“公司现任高层并不是公司实际控制人。”
“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姓孙，是省机关事务管理局的一个处长，曾经是赵东林的老部下。”
“当初他找到我，说有一个特殊任务，报酬五百万，事成之后送我全家出国。”
李彪说到这里，嘴里都是苦涩。
“什么任务？”
余光祝坐在了李彪的对面，沉声问道。
“在高速上制造一起交通事故，让沈书记的车意外翻下路基。”
“如果沈书记没死，就补枪。”
李彪的声音越来越低，因为这种程度的案子罪名实在太大了。
“当时他们给了我一把枪，是五四式，从省厅的库里淘汰的，然后流出来的。”
”至于车子是孙处长提供的，外面是套牌，里面的是省机关事务管理局的牌。”
沈南的眼神骤然一冷。
省厅居然流出了这种淘汰的武器，这意味着，周克武不仅提供了人，还提供了武器。
这是一次彻头彻尾的、有组织的谋杀。
“周克武呢？他扮演什么角色？”
余光祝瞳孔猛然一缩，回头瞥了沈南一眼。
沈南顿时苦笑一下，他自然知道，余书记那眼神的意思就是“你小子的运气真好，没死在抢下。”
“周克武是总指挥。”
李彪咽了一口唾沫。
“行动前一周，周克武在省公安厅的办公室里见了孙处长，确定了行动方案。”
“周克武承诺，如果行动失败，省厅会第一时间以配合调查的名义把沈书记扣在省城，争取时间让赵东林清理痕迹。”
李彪说完后，整个人好像放松了很多，显然这件事情对于他的心理压力是很大的。
“清理痕迹？”
沈南赶紧追问。
“赵东林在省里有一个秘密账户，里面存着所有行贿记录和资金流向的备份。”
“孙处长就是负责销毁这些备份的。”
“而周克武手下干脏活，负责在事情败露后潜逃到境外，切断所有线索。”
余光祝和沈南对视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震惊。
赵东林的布局，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周密。
如果不是李彪被活捉，如果不是段寒飞动作够快，这些证据一旦被销毁，赵东林完全可以死不认账。
“还有一件事，最后一个人，也就是最后的漏网之鱼，那个老七，他叫什么名字？”
段寒飞突然插话。
李彪犹豫了一下，这么多都说了，也不差这一点了。
“他叫李德旺，是周克武的远房表弟。”
“他身上有一本护照，是假的，名字叫‘陈志强’，今晚的航班飞往东南亚。”
李彪说完这句话，整个人再次放松了下来。
该做的他都做了，能怎么样，那就不是他能控制得了的了。
段寒飞猛地站起身，大步走出审讯室，掏出手机下达命令。
“立刻联系机场公安，封锁所有飞往东南亚的航班！”
“目标李德旺，化名陈志强，他用的是假护照！”
“快！”
段寒飞急切的命令传遍整个行动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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