腾祥盯着她看了一瞬。
忽然发出沙哑刺耳的“嗬嗬”笑声。
“咱家当是谁……原来是叶姑娘。怎么,来看咱家的笑话?还是……北镇抚司又有什么新花样?”
“公公认得我?”
叶淮西心下一惊,印象中,她与这位权倾朝野的内廷一号人物绝无任何直接接触,甚至连远远的照面都不曾有过。
滕祥阴测测的目光在叶淮西脸上逡巡,像是在打量一件值得玩味的器物。
“岂止是认得,简直印象深刻……”
他微微向前倾身,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地钻进叶淮西的耳朵。
“能挖出陵寝工程的贪腐,能把高胡子气得在值房摔杯子,还能让成国公那老倔驴重新燃起希望,更能让杂家如今落到这般田地……叶姑娘,你掀起的风浪,可不小啊。”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越发幽深。
“更让咱家印象深刻的是……你那双眼。看骨头,看牙齿,就能看出那么多门道?咱家在宫里几十年,见过的奇人异事不少,像你这般的……倒是头一回见……”
滕祥往前挪了挪,似乎想再看清楚些。
“你……太不一样了……”
“说吧!”
他忽然话锋陡然一转,“你到这里来找咱家干什么?”
叶淮西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我来,是想问公公几件事。”
她顿了顿,“关于一块玉佩,双鱼玉佩。”
腾祥浑浊的眼珠僵了一瞬,随即又松弛下来,嗤笑道:“玉佩?咱家见过的宝贝多了,什么鱼不鱼的。”
“公公不必隐瞒。”
叶淮西从怀中取出那块玉佩,隔着栅栏缝隙,让微光照亮它。
“这块玉佩,公公可认得?一直在季公公身边的小太监孟宝身上,是您给他的吧?”
腾祥的目光落在那玉佩上,呼吸似乎停滞了一瞬。
叶淮西继续道:“公公您是保定府人,家贫,父母早亡,年幼入宫,一路做到司礼监掌印。这块双鱼玉佩玉质非凡,绝非寻常人家能有。公公能否告诉我,这玉佩……究竟从何而来?”
她紧紧盯着腾祥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
她几乎可以肯定,自己穿越前勘验的那具明代骸骨就是眼前的滕祥。他死时,玉佩在身边,那么,他应该是知道这玉佩的秘密,甚至可能知道……这玉佩为何会与她产生跨越时空的关联。
腾祥沉默了许久,牢房中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忽然,他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
“哈哈哈……从何而来?叶淮西!……”
他向前爬了几步,枯瘦的手抓住栅栏,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奇异的光芒,混合着恨意、嘲弄,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诡异快意。
“咱家告诉你!这玉佩,是咱家在丽嫔快咽气的时候,从她手里夺的,哈哈哈……狗屁的非凡!它就是一块石头而已,到最后还不是遭陛下厌弃,打入冷宫?!”
滕祥猛地向前一蹿,脸几乎贴在木头上,“怎么?知道这玉佩从哪儿来的,是不是又可以给咱家加一项罪名了?啊哈哈哈……”
如同被一盆冷水兜头浇下,叶淮西愣在当场。
这玉佩,竟无甚稀奇?!
什么秘密,什么跨越时空的关联,都只是自己的异想天开罢了。而眼前这个人,却是个实打实的魔鬼!
半响,叶淮西抬起头,目光直逼向牢中狂笑不止的人。
突然,她猛地扑了过去。
莫黎暗叫一声不好,冲过去护在她旁边。
叶淮西双手抓住栅栏,像一头发怒的母狮,发出压抑的呜咽。
“滕祥!你……该死!”
滕祥被叶淮西突如其来的,仿佛要噬人般的疯狂惊得向后一缩。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剧烈地喘息着,脸上却是诡异的兴奋。
“死?”
他嘶哑地笑着,“咱家侍奉皇爷二十多年!从潜邸到如今,皇爷咳嗽一声咱家都知道是要温茶还是要捶背。这宫里头,谁有咱家知道皇爷的心思?谁有咱家伺候得周全?”
他挣扎着坐直了些,浑浊的眼睛盯着栅栏外愤怒的叶淮西,像是在欣赏一件有趣的东西。
“勾结外贼?绑架勋贵?贪墨受贿?不错,是咱家干的!可那又怎样?咱家做这些,是为了谁?是为了银子吗?哈哈哈……咱家是为了陛下!成国公算什么?严守祖制?他守的是朱家的祖制,还是他自己的权柄?!”
他越说越激动,竟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缓缓走到牢房中间。
稍稍站定后,他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这肮脏的牢狱,又像是在拥抱自己坚信不疑的结局,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殉道者的光芒。
“咱家啊……是陛下的奴才。生是,死也是!陛下可以厌弃咱家,可以不用咱家,但绝不会让外人来杀咱家。这是体面,是陛下给咱家这二十多年‘忠心’的体面,也是陛下给他自己的体面。”
他猛地扭头,再次死死盯住叶淮西。
“所以,叶淮西,收起你那套!你以为知道了玉佩的来历,知道了咱家干的那些事,就能让咱家偿命?……”
“做梦!”
“咱家的生死,从来不在你们这些蝼蚁手里,也不在那劳什子《大明律》里!”
“咱家的生死,只在陛下的一念之间!”
“而陛下……念旧!”
这番话,让一旁的祁韶怒火中烧。
而叶淮西却笑了。
那笑容起初很轻,甚至带着一丝被逗乐的荒谬感,但很快,笑意在她眼底深处沉潜,冷却,最后化作无情的嘲讽。
她缓缓站直身体,隔着冰冷的栅栏,迎上滕祥那疯狂而笃定的目光,声音不大,却冷得如同冰棱坠地。
“就算陛下不杀你,老天定会杀你,让你粉身碎骨!”
这话寒冷彻骨,仿佛是来自未来的审判。
滕祥脸上的狂热和笃定渐渐黯淡,熄灭。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想反驳,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叶淮西不再看他,仿佛已经对这个必死无疑的老太监失去了兴趣。
“我们走。”
她转过身,大步朝诏狱外走去。
? ?今天是怒怼大BOSS的一天~
? 大家看文愉快,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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