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丹修士……金丹修士……”
它喃喃重复着，像是在说服自己接受这个事实。
圆觉凑上前来，看了一眼那铃铛，啧啧两声。
“道友这一下，倒是把这魔物吓得不轻。”
那虚影闻言，顿时来了精神。
“吓得不轻？老夫那是吓得不轻么？老夫那是震惊！”
它从铃铛内壁飘出来些许，脸上堆满了笑意。
“这位道友，老夫活了如此久，见过的天骄没有一万也有八千。”
“可像道友这般，老夫还是头一回见！”
“那道韵……啧啧，了不得了不得！”
“还有那一缕灰蒙气息，老夫虽不识得，却能感应到位格之高，简直……”
“道友这般人物，将来必是证道飞升的命数，老夫能在陨落之前得见道友风采，已是三生有幸……”
圆觉在一旁听得嘴角直抽。
这器灵方才还趾高气扬，一口一个蝼蚁，如今却这般作态，变脸之快，比他也差不了多少。
“够了。”
王携淡淡开口，打断了它滔滔不绝的奉承。
虚影讪讪住口，却仍赔着笑脸。
“道友莫怪，老夫这是真心实意的夸赞。”
它顿了顿，话锋一转。
“不过嘛……这铃铛，道友还是莫要再试了。”
“道友与这铃铛，无缘。”
“若强求，只会毁了它。”
王携闻言，微微颔首。
“既如此，便不试了。”
虚影明显松了口气，随即又堆起笑脸。
“道友豁达，豁达！”
它正欲再说些什么，忽然感应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虚影顺着那目光望去，只见那个一直沉默的小沙弥，此刻正看着它。
准确地说，是看着它寄身的那枚铃铛。
慧持走上前来，在铃铛前三尺处站定。
他双手合十，对着那铃铛，轻轻行了一礼。
虚影愣了一下。
“小和尚，你这是作甚？”
慧持看了片刻，他忽然开口。
“施主方才说，这铃铛名唤荡魔铃？”
虚影点了点头。
慧持又看了那铃铛片刻，忽然抬手。
圆觉见状，连忙开口。
“慧持，那铃铛碰不得……”
话未说完，慧持的手已触到铃铛表面。
圆觉面色一变，正要上前，却见那铃铛并未将慧持弹开。
慧持的手，就那般轻轻覆在铃铛之上。
指尖触到的刹那，铃铛轻轻一颤。
那颤动与先前不同，倒像是……欢喜。
慧持阖上双眼，口中低低诵起经文。
“如是我闻，一时佛在舍卫国，只树给孤独园……”
经文声低低缓缓，在这残破的佛殿之中回荡。
慧持周身忽然亮起金光。
金光自他体内涌出，顺着他的手臂，缓缓渡入那枚铃铛之中。
虚影看着这一幕，面色变了又变。
“功德金光……又是功德金光……”
功德金光渡入铃铛的刹那，铃铛表面那些裂纹，竟开始缓缓愈合。
每一道裂纹愈合时，铃铛便会轻轻一颤，发出一声极轻极淡的鸣响。
那鸣响之中，隐隐带着欢喜之意。
虚影怔怔看着这一幕，喃喃道。
“这……这怎么可能……”
这铃铛当年随主人征战，杀敌无数，却也沾染了无边杀业。
主人陨落之后，它便带着那些杀业，沉寂于此。
杀业缠身，便是至宝，也难自愈。
可此刻，慧持的功德金光，正在一点点洗去那些杀业。
杀业消，伤痕愈。
慧持继续诵经，经文声越诵越慢，金光却越来越盛。
那些裂纹，一道接一道愈合。
愈合到第七道时，铃铛忽然剧烈颤动起来。
一道佛光自铃铛涌出，与慧持的功德金光交织在一起。
那佛光之中，隐隐浮现出一道身影。
那是一个老僧。
虚影看见那身影，面色骤变。
“是……是他！”
那老僧的虚影，立在铃铛之内，静静看着慧持。
看了许久，他忽然微微一笑。
慧持睁开眼，望向那道虚影。
“前辈是……”
老僧微微一笑。
“老衲乃此铃之主。”
他看着慧持，目光中满是慈和。
“小师父，老衲问你一句。”
“你为何要修这功德？”
慧持想了想，认真道。
“小僧不知。”
老僧眉梢微动。
“不知？”
慧持点头。
“小僧只是诵经，只是念佛，只是做该做之事。”
“功德来便来，去便去，小僧不知，也不问。”
老僧闻言，怔了片刻。
随即，他笑了起来。
“不知……不问……”
他看向慧持，目光中满是赞许。
“老衲修佛三千载，降魔无数，积下功德无量。”
“可老衲临终前才明白，老衲修的不是佛，是功德。”
“心中有功德，便无佛。”
他看着慧持。
“小师父心中有佛，无功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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