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军兽营的年度魔鬼海训，是刻在每一名精锐士兵骨血里的敬畏与战栗。
当那道象征着极限挑战的沉重闸门缓缓开启，数百名经过层层筛选的士兵，便如淬火前的精铁，被径直投入名为“海底深渊”的炼狱熔炉。
这一天，没有动员令，没有缓冲期，只有海风裹挟着咸腥的寒意，提前宣告着这场生理与心理双重极限的博弈已然开场。
凌晨四点尖锐的哨声刺破营区的寂静，将士兵们从仅存三小时的浅眠中拽起。
他们来不及揉掉眼角的困意，来不及裹紧御寒的作训服，他们便在教官的厉声指令下，纵身跃入漆黑冰冷的海水。
武装泅渡时，三十公斤的装备在水中化作沉重的枷锁，每一次划水都要对抗水流的阻力与肌肉的酸痛。
抗寒训练里，零下的海水像无数根细针，扎进皮肤、渗入骨髓，让人连牙齿打颤的频率都逐渐变得迟缓。
水下格斗要求在能见度不足半米的海水中锁定目标，既要防备“敌人”的突袭，又要克服水压带来的胸闷与眩晕。
极限耐力测试则是一场与自我的对峙，负重奔袭十公里后，还要完成三百个俯卧撑、两百个蛙跳……
直到有人体力不支倒在沙滩上，被医护人员抬走时，手指还死死抠着地上的细沙。
曾经在士兵眼中象征着自由与浪漫的海浪，此刻化作张着血盆大口的巨兽，每一次掀起的浪涛都试图将人拖入海底。
在这片残酷训练的底色中，有三道身影始终牵引着总教官武钢的目光。
武钢是海军兽营出了名的“黑脸阎王”，鼻梁上架着一副黑色墨镜，仿佛要透过镜片将每个士兵的弱点都看穿。
数百名士兵在风浪中挣扎的身影，在他眼中不过是炼狱中磨砺的原石。
唯有沈栀意、向羽，以及新入营不足三个月的袁野，能让他的目光多停留几秒。
这三人，是他眼中最有可能在此次海训中“淬炼成钢”的璞玉。
沈栀意和袁野，像是天生带着“反骨”的存在，仿佛字典里从没有“绝望”二字。
即便是在最严酷的训练中，他们也总能找到苦中作乐的缝隙，用一种近乎顽劣的乐观，对抗着海训的残酷。
那次长达六小时的全副武装抗寒泅渡，是海训第一周的“重头戏”。
海水温度低至四摄氏度，不少士兵游到第三个小时时，嘴唇已经紫得像熟透的桑葚，手臂肌肉僵硬得几乎抬不起来，只能靠潜意识机械地摆动四肢。
沈栀意和袁野并排游在队伍中后段，两人之间隔着不到半米的距离。
只见他们俩一边对抗着水流的阻力，一边还能压低声音，用冻得发颤的嘴唇互相调侃。
袁野的牙齿上下打颤，声音断断续续地飘进沈栀意耳中。
“喂……沈……沈妞妞……你说……武黑脸儿是不是……嫉妒咱俩……感情好……才……才这么往死里练？”
沈栀意闻言嘴角扯了扯，声音同样带着哆嗦，却丝毫不输气势。
“放……屁……他分明是……嫉妒你……长得比他……年轻时帅……”
她早就知道武钢年轻时是营里的“颜值担当”，只是现在年纪大了，皮肤被海风晒得黝黑。
袁野被这话逗乐了，尽管笑起来牵动面部肌肉时会传来刺痛，却还是硬撑着说。
“有……眼光！回头……我……把我爷爷……年轻照片……发你……比比……我爷爷当年……可是参加过海军……仪仗队的！”
“滚……冻成狗了……还……臭美……”沈栀意翻了个白眼。
尽管在水中看不清表情，可袁野却能想象出她那副“嫌弃”的模样，忍不住又笑了起来，结果一口气没憋住，呛了一口海水，剧烈地咳嗽起来。
沈栀意见状，立刻放慢速度，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直到他缓过劲来，两人才又并肩向前游去。
他们的对话混在海浪的呼啸声、士兵的喘息声中，几乎要被完全淹没。
可武钢却像是有顺风耳一般，好几次在快艇上用望远镜观察时，都能捕捉到两人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让他既好气又好笑！这俩玩意儿都快冻成冰棍了，还有心思开玩笑？
可转念一想，又生出几分震撼：能在生死边缘依旧保持这份乐观，这份心理素质，已经远超同批的士兵。
如果说沈栀意和袁野是肆意燃烧的火焰，那向羽便是沉默矗立的冰山。
他像是一台被输入了完美程序的精密仪器，无论面对怎样的困境，都能保持绝对的冷静与精准。
冰冷的海水无法让他的动作变形，巨大的风浪不能打乱他的呼吸节奏，极度的疲劳也不会让他的眼神有丝毫动摇。
每次训练，他永远是第一个完成任务的人，武装泅渡比规定时间快二十分钟，深潜抗压能比标准多承受两个大气压，极限耐力测试结束后。
别人都瘫在地上动弹不得，他却能靠着树干站着，平静地调整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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