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训练间隙或深夜独自一人时，他的思绪会偶尔飘远。
联系并未中断。
加密的四人小群时常跳出信息，有时是袁野吐槽陆军食堂的伙食不如海军，有时是何婷婷分享某个有趣但不涉密的技术猜想。
有时是向羽简洁地转发一条有价值的训练或战术资料。
他们依旧是“守钥”，只是钥匙暂时收进了贴身的匣中。
一个周末的夜晚，袁野拨通了沈栀意的电话。
背景音里能听到兽营隐隐的海浪声。
“袁野，你最好有正事，大晚上扰人清静。”沈栀意慵懒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训练后的疲惫。
“啧，关心一下战友不行？”袁野靠在宿舍床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床单。
“我说……沈妞妞，你最近，没再做噩梦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什么噩梦？”
“就……‘方舟’实验室里，陈默那王八蛋控制你……”袁野的声音低了下去，罕见的有些犹豫，“你拿枪对着自己那会儿。”
沈栀意似乎轻笑了一声，但笑意很浅。
“都过去了。倒是你，怎么突然想起这个？PTSD了？需要我给你推荐心理疏导吗，袁弱鸡？”
“你才PTSD！你全家都PTSD！”袁野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习惯性斗嘴，但语气很快又沉了下来。
“我不是开玩笑……我后来，老是会想起来。想你要是当时没扛住，手指头真扣下去了……怎么办？”
他顿了一下，声音更轻，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认真。
“我当时就在想，要是换成我，被控制了，对着自己脑袋来这么一下……我爷爷怎么办？
他一手把我带大……我刚觉得人生他妈的有点意思了，刚找到想一起过一辈子的人……怎么办？
我甚至……连袁建国那张老脸，还有我早就不在了的妈，都他妈想起来了。”
沈栀意沉默了，听筒里只有细微的电流声和彼此的呼吸。
她知道袁野母亲早逝是他心底的隐痛，与父亲的关系更是复杂难言。
他能说出这些，是真的被触动了。
“袁野，”她再开口时，少了戏谑，多了认真。
“那是极端情况下的意识入侵。
我们经历过，了解它，就有了防备。未来不会再那么容易中招。别自己吓自己。”
“我知道道理！”袁野有些烦躁，“我就是……心里老是有点没着没落的。感觉有些事，不能等，也等不起。万一呢？”
沈栀意似乎思考了一下，忽然用一种半开玩笑的语气说。
“那你能怎么办？把你家何研究员天天拴裤腰带上？还是赶紧去庙里求个符，保佑你俩都平平安安、长命百岁、早点修成正果？”
“修成正果”四个字，像一颗小石子投入袁野纷乱的心湖，却意外地激起了清晰的涟漪。
电话那头，沈栀意大概觉得自己这玩笑开得有点过，又补了一句。
“行了，别瞎琢磨了。珍惜当下，该干嘛干嘛。你这臭屁性子，还能被这点后怕困住？”
该干嘛干嘛……修成正果……
袁野脑子里某个念头骤然清晰，如同黑夜里划过的闪电！
之前那些纷乱的后怕、担忧、对未来的不确定，在这一刻似乎突然找到了一个宣泄和安放的出口。
是啊，与其被动担忧“万一”，不如主动去创造“一万”！
去把那个“果”，牢牢地“修”成！
把那个“一辈子”的认定，变成谁也无法撼动的现实！
一个庞大、周密、充满“袁野风格”的计划，开始在他脑海中疯狂滋生、勾勒、成型。
每一个细节都让他心跳加速，血液发热。
但他深吸一口气，迅速压下了所有情绪外露。
谨慎，必须谨慎！
这事关重大，绝不能走漏半点风声，尤其是不能让他这位心思剔透又跟何婷婷关系亲密的“挚友”沈栀意看出端倪！
“谁……谁被困住了！”袁野立刻换上惯常的、略显夸张的不满语气。
“我就是半夜睡不着找你唠唠，你还当真了！行了行了，不跟你说了，耽误我睡觉！挂了！”
“喂？袁野？你莫名其妙……”沈栀意的话没说完，电话已经被袁野干脆利落地挂断。
听着听筒里的忙音，沈栀意挑了挑眉，觉得袁野今晚确实有点奇怪。
但想到他一向跳脱，或许只是抽风，便也没再多想，将手机放到一边。
而电话那头，陆军特战旅的宿舍里，袁野握着手机，在黑暗中无声地咧开一个大大的满是兴奋与决心的笑容，眼睛亮得惊人。
闷声发大财！不对……闷声干大事！
必须等到一切尘埃落定，万事俱备，才能亮出底牌，炸他们一个……不，是给她一个，最大的惊喜！
这才符合他袁野的作风，才对得起沈栀意亲口认证的“臭屁人设”！
第一步……他翻出手机，点开那个备注为“大冰块儿”的号码，开始编辑一条长长的、加密的短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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