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觉怎么样?想起点什么没有?”
沈栀意摇头。“没事,慢慢来。”袁野拉了把椅子坐下,自顾自打开一个保温桶。
“我家婷婷的手艺,尝尝。这姑娘听说你受伤,非要亲自下厨,差点把厨房烧了第三次。”
袁野笑着盛了碗粥递给沈栀意,“小心烫。”
沈栀意接过,小口喝着。粥熬得很糯,带着香菇和鸡肉的香味。
她喝了几口,突然说,“你妻子很爱你。”
袁野愣了一下,随即笑开“这你倒看出来了?怎么,失忆了反倒变成情感专家了?”
“你看保温桶的眼神,”沈栀意轻声说,“很温柔。和看别人时不一样。”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袁野摸了摸鼻子,罕见地有点不好意思。
向羽站在窗边,看着外面逐渐亮起来的天色,背影僵硬。
“对了,”袁野转移话题,“武黑脸儿让我问问,你大概什么时候能回兽营?
当然不急啊,就是那群新兵崽子天天念叨沈副班,尤其是巴朗那小子......”
“巴朗?”沈栀意对这个名字有印象,那个总是站在人群后面眼神愧疚的年轻战士。
向羽转过身,声音没什么起伏。“就是训练时你救的那个人。”
“他怎么了?”她问。
“内疚得快把自己练废了。”袁野替向羽回答,
“每天训练完还加练,武黑脸儿拦都拦不住。”
沈栀意沉默了。
她看着手里的粥,热气袅袅上升,模糊了视线。
那个叫巴朗的战士,她完全没有记忆。
“我想出去走走。”她突然说。
向羽和袁野对视一眼,张老医生昨天说过如果情况稳定,可以适当活动。
“我陪你去。”向羽说。
医院后面的小花园里,晨露还没散尽。
沈栀意穿着病号服,外面披着向羽的军装外套。
她走得很慢,头部的伤让她容易眩晕。
向羽走在她身边,始终保持半步的距离,既不会太近让她有压迫感又能随时伸手扶住她。
花园里已经有几个病人在散步。
一个老爷爷坐在长椅上晒太阳,看见他们,笑眯眯地点头。
沈栀意也点点头,然后忽然停住脚步。
长椅旁的地上,落着一片银杏叶,形状完整,颜色是初秋的嫩黄。
阳光穿过树叶洒下来,在她脸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她走了一会儿,忽然问道“我们是怎么认识的?”
向羽的脚步微不可察地停顿了半秒。
“在新兵连。”他说。
“然后呢?”
“然后......”向羽的嘴角似乎弯了一下,很浅的弧度,“你……总是很爱笑。”
虽然他的语气依然平静,但沈栀意忽然觉得这个男人应该很少夸人。
他们在花园里走了两圈,沈栀意有些累了,便在长椅上坐下。
向羽坐在她旁边,中间隔着一人的距离。
“袁野说你很厉害,”沈栀意看着远处的花丛,“连续三年的全军比武冠军。”
向羽“嗯”了一声。
“那我呢?”她转头看他,“我厉害吗?”
向羽对上她的眼睛。
晨光里,她的瞳孔是浅褐色的,干净得像从未被污染过的琥珀。
他想起很多双眼睛,训练时专注的眼睛,胜利时明亮的眼睛,看着他时温柔的眼睛。
但,都不是此刻这双。
“你很厉害。”他认真地说,“兽营历史上第一个女兵!刚一到兽营就打破七项纪录,格斗评分比所有人高。”
沈栀意笑了。
这是她苏醒后第一次笑,很浅的笑,却让整张脸都生动起来。
向羽看着她,心脏某处被轻轻撞了一下。
气氛轻松了一些。
沈栀意靠在长椅背上,闭上眼睛感受阳光。
那个诡异的梦境暂时被压到了心底,此刻只有真实的温度、声音、世界。
“向羽。”她忽然叫他的名字。
“嗯。”
“如果......如果我永远想不起来,怎么办?”
问题很轻,落在晨风里几乎听不见。但向羽听清了。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收紧,军裤的布料被攥出褶皱。
“那就重新开始。”他说,声音低沉而坚定,“我认识你,我记得所有事。如果你忘了,我就一遍遍告诉你,直到你记住为止。”
沈栀意睁开眼睛看他。
男人的侧脸在逆光中有些模糊,但轮廓硬朗得像山脊。
她忽然有种冲动,想伸手碰碰他的脸,确认这个人是真实的。
但她没有。
沈栀意只是重新闭上眼睛,轻声说,“谢谢。”
下午,张老医生又来施针。
这次施针时,沈栀意明显感觉到不同。
不是疼痛,而是一种细微的从深处传来的悸动,像有什么东西在试图挣脱束缚。
“有感觉?”张医生敏锐地问。
沈栀意迟疑了一下,点头说道。
“好像……有什么在动。”
张老医生闻言眼睛一亮,“好事!说明神经在恢复活性。”他捻动银针,又深入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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