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放下手里的护具,跟着他往营区西侧走。
军营小卖部是栋红砖平房,门脸很小,玻璃柜台里摆着些简单的生活用品和零食。
“班长,橘子糖还有吗?”袁野扒在柜台上问。
“有有有,刚进的。”班长从柜台底下掏出一个玻璃罐,里面满满当当装着橘黄色的小糖果。
“还是老规矩,半斤?”
“一斤。”袁野掏出钱包,“再来两瓶汽水,要冰的。”
沈栀意站在门口,看着袁野的背影。
这个场景很陌生,小卖部,橘子糖,冰汽水,她没有任何记忆。
“喏。”袁野转身,把一整袋橘子糖塞进她手里,又递过一瓶冒着寒气的汽水。
“这可都是你的最爱!”
沈栀意接过,糖袋沉甸甸的,塑料袋窸窣作响。
她低头看着里面橘黄色的小球,犹豫了一下,拆开袋子取了一颗放进嘴里。
甜。齁甜。还有一股人工香精的味道,并不高级。
“怎么样?”袁野靠着柜台,自己那瓶汽水已经喝了大半。
“很甜。”沈栀意实话实说。
“你味觉没失灵!”袁野闻言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我要走了。”袁野忽然说,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沈栀意的手指顿住了。
“接驳的登陆舰中午靠港,吃了午饭就登舰。”袁野继续喝汽水,眼睛看着门外。
“王老虎催得紧,再不回去,他真要杀过来了。”
阳光从小卖部的窗户斜射进来,在地面上投出方形的光斑。
灰尘在光柱里缓缓浮动,像慢放的雪。
沈栀意看着那些灰尘,看着袁野被光照亮的侧脸,心里忽然空了一块。
她不知道这种空落落从何而来。
理智告诉她,袁野只是她失忆后认识的一个人,一个经常出现在她病房和训练场的人。
他们之间有多少过往,有多少情谊,她不记得。
可是心脏不听话。
它在下沉,在收紧,在告诉她:这个人的离开,是件值得难过的事。
“哦。”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干巴巴的。
袁野转头看她,眼神里好像是欣慰。
他喝完最后一口汽水,瓶子放在柜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怎么,舍不得我?”他又恢复了那副贱兮兮的笑。
“放心,等你恢复记忆了,有空了我肯定和王老虎申请休假,带着婷婷找你来。
到时候你得请我吃食堂的红烧肉还得陪我把这两大桶汽水喝了……”他比划了一个夸张的大小,“赔罪。”
“赔什么罪?”沈栀意下意识问。
“赔你把我忘了的罪啊。”袁野说得理直气壮,“咱俩多少年的交情,你说忘就忘,太不够意思了。必须罚,重重地罚。”
沈栀意看着他,看着他眼里闪烁的光,看着他嘴角上扬的弧度。
这个表情,这个语气,这种理直气壮的调侃,身体记得。
不是大脑记得,是身体。
她的嘴角自己弯了起来,一个很浅的笑。
“那你等着吧,等我恢复记忆,看谁罚谁。”
这话说得很轻甚至没什么攻击力,但袁野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盯着她,像是要确认刚才那句话是不是幻觉,然后大笑起来。
袁野的笑声爽朗得震得小卖部的玻璃都在颤。
“行!我等着!”他用力拍柜台,拍得老班长都瞪他一眼,“这才对嘛,沈妞妞就该是这个德行。”
沈栀意被他笑得有点窘,低头继续吃糖。
随即手指在口袋里无意识地摸索,碰到了一块石头。
那是她训练时在沙坑里捡的,被海水磨得光滑圆润,像枚黑色的鹅卵石。
现在,她把它掏了出来。
沈栀意看着它又看看袁野,忽然做了个自己都意外的动作。
只见她把石头递了过去。
“这个,”她的声音有点紧,“给你。”
袁野愣住了。
他看看石头,又看看沈栀意,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变成一种更柔软、更复杂的神情。
他接过石头,手指摩挲着光滑的表面,触感冰凉。
“送别礼物?”他问,声音低了些。
沈栀意点头后又摇头,“不算礼物。就是......捡的。”
袁野笑了,这次的笑和之前都不一样,没有戏谑调侃,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笑。
他把石头握进掌心,随即用肩膀轻轻撞了撞沈栀意的胳膊。
“行,我收下了。”他说,“等下次见面,你得陪我喝那两大桶汽水,记住了没?”
“记住了。”沈栀意说,然后顿了顿,补了一句,“你登舰小心。”
这话说得很笨拙,像小孩子学大人说话。
但袁野的眼圈似乎红了一瞬,就在这时,门口的光线暗了一下。
向羽站在那儿。
他应该是刚从武钢办公室出来,作训服的领口还有些皱,额角有汗。
他的目光先落在沈栀意身上,上下扫了一眼,确认她没事,然后才看向袁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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