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妮公主这才重新露出笑容,将头轻轻靠在赢正肩上。两人在废井边静静相拥片刻,感受着暴风雨前夕短暂的宁静。
次日清晨,大队人马浩浩荡荡离开皇宫,向京郊猎场进发。旌旗招展,甲胄鲜明,皇家仪仗威严煊赫。赢正穿着普通的青灰色太监服,低头跟在队伍的末尾,毫不起眼。
他的目光,却如同最敏锐的鹰隼,不动声色地扫过队伍中的每一个人。皇帝乘坐的御辇,慕容妃的轿舆,几位皇子的车驾,王公大臣们的骑马身影……以及,护卫在御辇旁,那个面白无须、眼神阴鸷的老太监——高无庸。
高无庸似乎感应到什么,锐利的目光向队伍后方扫来。赢正早已垂下眼帘,做出一副疲惫赶路的模样。
队伍行进了大半日,终于在傍晚时分抵达猎场行宫。营帐如雨后蘑菇般迅速立起,篝火点点,人声马嘶,好不热闹。
赢正被分配到外围负责照看马匹和搬运杂物的区域,这里距离核心的御帐和贵族居住区有相当一段距离,条件简陋,但正合赢正之意——便于他夜间行动。
是夜,赢正并未急于去打探或与建妮公主联系。他像一个最普通的低级太监一样,做完分内的活计,便早早回到分配给几个太监同住的小帐篷里,和衣躺下,似乎很快就沉沉睡去。
同帐的其他太监累了一天,也很快鼾声四起。
直到子时过半,赢正才悄然睁开双眼,眼中一片清明,毫无睡意。他侧耳倾听,确认同帐之人均已熟睡,又感知了一下帐篷外的动静,只有远处巡逻侍卫的脚步声和偶尔的马嘶。
他如同影子般滑出被褥,来到帐篷角落,轻轻掀起一块地毡。下面是他提前用匕首挖出的一个浅坑,里面藏着他的一些必需品和那套夜行衣物。他迅速换上一身深灰色的紧身衣,用黑布蒙住口鼻,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
然后,他并未立刻离开,而是盘膝坐下,凝神静气,将内力缓缓运转至双耳。
霎时间,周围的声音被放大了无数倍。同帐太监的鼾声、呼吸声、呓语声,帐篷外草叶的摩擦声,远处篝火的噼啪声,更远处巡逻队的脚步声、铠甲碰撞声,甚至营地边缘小溪的流水声……海量的信息涌入脑海。
赢正闭目凝神,将这些声音分门别类,筛选出有用的信息。这是他近日内力精进后,结合前世一些粗浅的冥想技巧,自行摸索出的“谛听术”,虽远未达到传说中“天耳通”的境界,但在这种环境下,已足够捕捉到许多常人无法察觉的动静。
“东南方向,约三百步,有两人在低语……是御前侍卫在交接班……”
“正北,有马蹄声轻微,只有一骑,正在缓行靠近营地外围……可能是巡夜骑兵……”
“西侧,女眷区方向,有细微的环佩叮咚声和女子低声交谈……是守夜的宫女……”
赢正耐心地分辨着,如同一个经验丰富的猎手,在黑暗中捕捉猎物的踪迹。突然,他耳朵微微一动。
东北方向,约四百步外,靠近皇帝御帐和核心大臣营区的位置,有两个刻意压低的、沉稳的男声,正在交谈。声音极其细微,且用了某种特殊方法收束,若非赢正内力灌注双耳,绝不可能听见。
“……确认了吗?”一个略显苍老、威严的声音问道。赢正心中一震,这声音他听过一次——是当朝宰相,文华殿大学士,陈庭之!
“相爷放心,北边已经安排妥当。秋狝第三日,‘惊驾’之事必然发生。届时场面混乱,正是我们……”另一个声音较为年轻,带着一丝谄媚和狠厉。这个声音赢正不熟,但能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与陈相密谈,身份绝对不低。
“嗯。务必干净利落。那蛮族质子,是颗好棋子,用完了,你知道该怎么做。”陈相的声音冰冷。
“是。属下明白。只是……陛下身边的高无庸,还有暗卫,恐怕……”
“高无庸那边,自有杂家应付。”突然,第三个尖细阴柔的声音插了进来!高无庸!他竟然也在场!
赢正的心跳漏了一拍,立刻将气息收敛到极致,连“谛听术”都暂时停止,生怕被这几个老狐狸察觉到一丝一毫的异样。
“有高公公在,自然万无一失。”那年轻声音立刻奉承道。
“杂家只负责让该看不见的人看不见,该听不见的人听不见。具体事宜,还要靠刘指挥使。”高无庸的声音不紧不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
刘指挥使?赢正脑中飞快搜索。羽林卫指挥使姓刘?不,羽林卫指挥使姓赵。那么,很可能是负责此次秋狝外围警戒的某个卫所指挥使,或者……是提督东厂的太监?不,高无庸才是司礼监掌印太监兼提督东厂,下面有几个姓刘的掌刑千户或理刑百户……
“是是是,下官一定安排妥当,绝不辜负相爷和高公公信任!”那刘姓官员连忙保证。
之后,三人的声音压得更低,又断断续续说了几句,赢正只隐约听到“狼烟为号”、“制造机会”、“清除障碍”等零星词语,随后,便是一阵窸窸窣窣的衣物摩擦声和极其轻微的脚步声,三人似乎分头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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