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车库的肃杀之气,如同被秋雨洗刷过的沥青地面上的水渍,在阳光下迅速蒸发,了无痕迹。那晚的三名杀手,连同那辆不起眼的黑色厢式货车,仿佛从未在铂锐一品出现过。但苏清雪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彻底改变。空气不再是透明的,它被一张无形而致密的网过滤着,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略带金属质感的肃穆。
她开始用一种全新的视角观察周围。保安老张依旧会乐呵呵地跟她打招呼,但那双眼睛扫过进出人流时,偶尔会掠过一丝鹰隼般的锐利,停留的时间、角度,都精准得像是某种扫描程序。保洁吴大婶擦拭她办公室外那盆绿植的叶子时,指尖稳定,动作韵律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禅定的专注,仿佛擦拭的不是叶片,而是某种精密仪器。甚至连每天给她送咖啡的新来的行政助理小刘,那看似腼腆的笑容下,递过咖啡杯时手腕的角度都稳得异乎寻常,步伐轻灵得几乎不发出任何声音。
这种无处不在又隐于无形的守护,起初让她有些不适,如同生活在透明的鱼缸里。但很快,这种不适便被一种巨大的安全感取代。她第一次体会到,原来“安全”可以是一种如此具体、如此有分量的感受,它不张扬,却密不透风。她不再下意识地警惕身后的脚步声,不再在深夜独处时反复检查门锁。因为她知道,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有无数双属于林枫的眼睛,正为她构筑着一道绝对领域。
这种认知,让她对林枫的依赖与好奇,如同藤蔓缠绕着参天巨树,愈发紧密地向上攀升。他究竟是谁?能轻易调动如此训练有素、实力恐怖的力量?那个雨夜他眼中一闪而逝的、类似痛楚的情绪,又与那个诡异的木偶有何关联?疑问如同雪球,越滚越大,但她选择了沉默。她感觉得到,那是他不可触碰的禁区,而她,愿意等待他主动开启的那一天。
林枫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细微的心态变化。他依旧话不多,但待在公寓公共区域的时间明显增多了。有时是坐在客厅看书,有时只是安静地泡一壶茶。两人之间流淌着一种奇异的默契,无需言语,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便能传递安抚与理解。那份冰冷的《同居守则》早已在事实面前化为齑粉,被一种更为复杂、更为深刻的情感联结所取代。
然而,风暴前的宁静,总是短暂而奢侈。
这天下午,苏清雪正在主持召开一个关于“星耀”项目下一阶段市场推广策略的高层会议。会议气氛热烈,前景一片光明。然而,会议进行到一半,她的助理脸色凝重地推门而入,俯身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苏清雪脸上的从容瞬间凝固,握着激光笔的手指微微收紧。她迅速调整表情,对与会高管说了声“抱歉,有紧急事务需要处理”,便将会议主持权暂时交给了项目副总。
回到总裁办公室,门刚关上,她的脸色便沉了下来。
“消息确认了吗?”她问助理,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确认了,苏总。”助理将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还带着打印机余温的简报递给她,“‘鼎盛集团’、‘万和资本’、‘宏远科技’……一共五家,几乎是同时宣布,终止与我们的所有现有合作,并且……联合成立了一个名为‘新世纪产业联盟’的机构。发布会就在半小时前。”
苏清雪快速浏览着简报上的内容。这五家企业,覆盖了金融、地产、科技制造等多个领域,虽然单个拎出来实力不及如今的苏氏,但联合起来,能量绝对不容小觑。尤其是“鼎盛集团”,在被林枫“敲打”并更换董事长后,原本已经与苏氏修复关系,此刻却突然反水……
“理由呢?他们单方面撕毁合同,总要有个说法。”苏清雪强迫自己冷静,大脑飞速分析着对方的意图和可能的损失。
“理由很官方,说是‘基于对未来市场趋势的不同判断’、‘寻求更优化的资源配置’。”助理顿了顿,语气带着愤懑,“但业内已经有风声传出来,说……说我们苏氏与龙腾的合作条款‘过于苛刻’,挤压了其他合作伙伴的生存空间,还说我们……技术壁垒过高,不利于行业共同发展。”
“荒谬!”苏清雪忍不住斥道,胸口因怒气而微微起伏。这分明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与龙腾的合作是公开透明的竞争结果,技术壁垒更是企业核心竞争力的体现!
就在这时,她的私人手机响了起来。屏幕上闪烁的名字,是柳婉仪。
苏清雪接起电话,还没开口,柳婉仪焦急的声音就传了过来:“清雪!你看到新闻了吗?那个什么‘新世纪联盟’!我的天,他们这是要联合起来对付你啊!”
“我刚知道。”苏清雪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楼下如同蝼蚁般的车流,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婉仪,你还听到什么消息?”
“我听我爸说,”柳婉仪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神秘和担忧,“这个联盟的背后,好像有……京都林家的影子!是林天傲在背后串联的!他上次在你和林枫那里吃了亏,明的不行,就来暗的,玩阴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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