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王小小拼命交代，不许再爬卡车底盘。
贺瑾不情不愿才答应。
吃完晚饭，她和丁旭送贺瑾回总军区。
贺瑾拉着他姐的手：“姐，下周我再来看你，我不爬底盘。”
王小小点点头：“好，这信交给丁爸。”
她没有进去，她现在是临时工：“旭哥，我们回去吧！”
丁旭：“行，回筒子楼。”
————
联合行动正式开始。
北一坊第一组，临时搭建的棚子下面，几张长条桌一字排开，风一吹呼呼作响，但好歹能挡点风。
棚子前排起了长队。
前期宣传做的好，消息早就传出去了，统一换发新门牌，户籍登记，顺便办暂住证。
不办的，以后查到了麻烦，所以基本上，家家户户都来了。
王小小站在桌子后面，丁旭手里拿着一沓铁皮门牌，上面用红漆写着编号。
她的活是户籍登记，来一个人，她先要户口本和副食本，再问地址，找到对应的门牌，然后登记户主信息和家庭成员。
但她不是光记。
“3号？”王小小看了一眼面前的老头，低头翻了翻登记簿，“你们家几口人？”
“五口，我、老伴、儿子媳妇、孙子。”
王小小点点头，写完了，随口问了一句：“2号和4号你家邻居，住的是谁？”
老头想了想：“2号是老张家，两口子。4号……4号好像是租出去的，住的是外地来的，在钢厂干临时工的。”
王小小在旁边的本子上记了一笔：4号，租户，钢厂临时工，待办暂住证。
这是她的办法，来一个，问前后左右。
本地住户的信息问清楚了，哪家租给了外地人、哪家住了来历不明的，也就跟着摸出来了。
最后王小小把门牌递给刘铁柱两兄弟，他们手下的临时工会去把门牌钉好，他们骑着自行车跟着去检查。
周干事在旁边忙完了手头的活，走过来看了一眼她手里的本子，愣了一下。
本子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除了户籍登记的信息，还用红笔画了不少圈，旁边写着“待办暂住证”“外地来沈”“临时工”之类的备注。
“你这是……”周干事指着那些红圈。
王小小头也没抬：“哪家有外来人，我给标出来了。”
她翻了一页，把本子转过来给周干事看：“这一片，这三家是租户，那两家是亲戚借住，基本都没有暂住证。”
周干事接过本子看了两眼，又还给她：“你打算怎么办？”
王小小把本子收回去，拿起桌上的铁皮喇叭，走到棚子边上，对着那一片自建房的方向，喊了一嗓子：
“4号、7号、12号、15号、18号——租户和借住的，都来办户籍登记和暂住证啊！今天就办，过时不候！”
声音不大，但在冬天的空气里传得挺远。
安静了几秒。
然后，4号的门开了，探出一个脑袋，往棚子这边张望了一下。
又过了几秒，7号也有人出来了。
陆陆续续的，那些被点到号的租户，一个个从巷子里走出来，有的还穿着工装，有的手里还拿着吃到一半的窝窝头，慢吞吞地往棚子这边走。
周干事看着这一幕，嘴角抽了一下。
他当了这么多年干事，见过挨家挨户敲门登记的，见过贴通知让群众自己来的，但没见过，喊一嗓子就来的。
“你认识他们？”周干事忍不住问。
王小小放下喇叭，重新坐到桌子后面，开始给那些走过来的租户办暂住证。
“不认识。但他们都认识自己的门牌号。我说4号，4号的人就知道是在喊他。至于为什么喊一嗓子就来……”
她顿了顿，头也没抬：“因为他们心里清楚，自己没有暂住证，早晚要办。与其被找上门，不如自己来。自己来的，那是配合工作；被找上门的，那就是有问题了。”
周干事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转过身，继续去忙自己的活了。
丁旭站在桌子另一头，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默默记了一笔：原来活儿可以这么干，不是人找人，是号找人。门牌还没发下去，号就已经把人给喊出来了。
王小小低头写着户籍证，笔尖在纸上刷刷地走。
但来办证的人，一个接一个，没断过。
到了五点就天黑了，再加上下起雪，手工，明天继续。
王小小回去的路上，她对刘铁柱两兄弟：“北一坊第65号，75号，96号，交叉验证中，这三家有外地暂住的人，但是外地暂住的人，没有来。”
刘铁柱脚步一顿，立刻反应过来了：“我让铁栓带两个人，今晚就去，前后门各一个，天亮换班。明天你登记的时候我们再去，真的有问题，直接先按盲流抓捕。”
王小小想了想，点头：“对。这样稳妥。”
她顿了顿，又说：“下一个登记小组，我们先选西一组。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如果按顺序来，东一组、东二组这么排下去，坏人就能算出哪天查到他们家，提前把人藏起来。我们打乱顺序，他们就摸不着规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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