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样的环境里坐上十几分钟，没有棉大衣根本扛不住，但脑子会格外清醒，是冻清醒的，是每一个问题砸下来，寒风都会替审讯员追问第二遍。
“去，找个大一点的军卡，车斗面积要大，椅子不要棉垫，桌子上放一盏台灯，灯罩去掉，灯泡朝他们的脸。铁路运行的声音、哨声、蒸汽——这些是最好的审讯背景。我要他们每听到一次汽笛声，就想起自己是在哪儿被抓住的。”宋乾把审讯记录夹在腋下，推开审讯室的门，头也不回地丢下最后一句，“告诉方首长，嫌疑人十五分钟后到位，让他的人把东南方向的探照灯全部打开。”
方臻挂了电话，边走边朝身后的警卫员下达命令：“通知丁旭：货场三号仓库找到了没有？”
“报告首长，丁旭同志已经带人找到了，炸弹已经拆除引信，正在运送途中。”
方臻：“机务段那边呢？”
“另一队已找到炸弹，正在转移。”
方臻停下脚步，站台上的探照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直。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交代：“通知工兵排：把拆除引信的炸弹全部运到城外无人区，找个空旷地方，能拆就拆，拆不了就引爆。记住：宁可炸一片荒地，也不能让一颗炸弹在火车站爆炸。铁轨不能断，火车不能停。去办。”
警卫员立正领命，转身跑向通讯室。
方臻转身走进站长室，拿起桌上的铁路专线电话，摇了手柄，接通了最近的陆军驻军。
方臻：“我是军管方臻。齐城火车站发现敌特放置的炸药，已被控制。通知你们团长，调三个营的兵力，全副武装，立刻出发。我要求一个小时你们必须到，把火车站包围起来。现在是许进不许出。已经离开的，追回来。我要一个一个查。我要把这座火车站翻个底朝天。”
宋乾上了吉普，审讯组组长和情报组组长一起。
情报组组长老邢：“大队长，王小小一点经验都没有，为什么不让我去？”
宋乾冷眼看着他：“等下面对的大部分是铁路工人，你们这群见过血的，会吓着百姓，不适合，王小小上次在工人村盘查，她更加适合面对大部分的工人，她适合在前面，你在后面盯着人群。”
王小小来到火车站，她叫二科的人马去扫荡老鼠，留下两人和她一起去排查人群。
王小小想起丁爸的话，为什么组织不放心没有后方家属的军人？
怕叛变！
其实说一句大逆不道是话，特敌也一样，如果在铁路工人，工作了二十年，没有老婆孩子，那个人的嫌疑绝对不小，毕竟正式工，有工资，就是是死了老婆的五十岁男人，依旧有很多寡妇嫁给他。
她抓嫌疑人，后世任何一个国家的警察抓人，也有48小时或者72小时盘查，她的行为准则符合人道主义。
王小小来到候车室，面前是黑压压的人群，几百个铁路工人，有的蹲在地上抽烟，有的裹着棉大衣靠在墙根打盹，有的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说话，眼神里带着疲惫和不安，耐心正在被一点点磨。
王小小没有拿喇叭，没有吹哨子。
她只是站在那里，朝身后两个兵招了招手，低声交代了几句。
两个兵应声跑开，不一会儿，先是来了一批士兵，手里全部拿着65半自动枪。
另一批从候车室里搬出来几张长条桌，摆在站前广场的空地上。
他们又找来几根粉笔，在地上画了五个圈，每个圈旁边放一块从候车室拆下来的指示牌，上面用粉笔写着字。
第一个圈：“工龄二十年以上”。
第二个圈：“工龄十年以上”。
第三个圈：“工龄五年以上”。
第四个圈：“工龄一年以上”。
第五个圈：“工龄一年以下”。
工人群里一阵骚动。
有人伸长脖子看指示牌上的字，有人皱着眉头嘀咕“这是要干啥”，有人开始不自觉地往后退。
王小小没有解释，接过用兵递过来的喇叭：“同志们，军管执行公务。请大家配合，按照工龄站在对应的圈里。不会写字没关系，报工龄就行。二十年以上的站这个圈，十年以上的站这个圈，五年以上的站这个圈，一年以上的站这个圈，一年以下的站最后这个圈。不用挤，一个一个来。”
王小小突然画风一转：“但是五分钟不站进圈里，直接抓；惹事闹事的，直接抓；煽风点火的，直接抓；不老实回答问题，直接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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