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王定边愤怒的将手里的情报拍在桌上。回到京城已经一个月了，在山东的最后几天，所见所闻，还是在他的心里久久不能释怀。
山东之行的最后一站是烟台，这也算得上是前线，毕竟，威海卫还在英国手里。
视察铁路线、公路线的建设，参观当地的集体农庄，一切都是那么的和谐。毕竟，当王定边还是天宝山之主的时候，与威海烟台这一带是颇有渊源的。他率领王大军等人，与日寇交战数次，立下不少功勋。这也是他后来能够起家的资本。
问题出在某天的心血来潮。经过莱西的时候，王定边特别想去当地的村民家里坐坐，和农民聊聊家常，看看下面百姓的生活。因为事出突然，当地官员也没有来得及安排。
走到一个名为“李家沟”的村子，随便找了一个土坯院子就进去了。对于大领导到来，村民那叫一个激动。又是烧水，又是递烟，还专门把桌椅板凳擦拭一遍，生怕弄脏了来人的衣服。
看得出来，这家人不算富裕，住的都是土坯的茅草屋，不是有钱人家那种砖瓦房。好在男女主都很勤快，也是干净人，家里收拾的还算利索。
穷归穷，只要家里的主人不是懒汉，还是能把小家过得有声有色的。
道明来意，王定边让人把一些米面作为礼物送给了他们。然后就是唠家常的那几句经典：
身体可好？收成可好？能不能吃饱饭？能不能看上病？孩子多大了，有没有上学？
农家人，没见过大世面，回话有些个吞吞吐吐。好在王定边就是山东人，大概能明白他说的啥。别的话题都还好，当谈论到家里有没有余粮的话题时，一个消息让他眉头紧皱。
王定边问到：“看你院子里这堆秫秸不小，今年的收成还行？家里的存粮够吃吧？”
农民没啥心眼子，心里有啥说啥。
“今年的年景不孬，俺这边没旱着，算是风调雨顺了，老天爷保佑。不过吧俺种的地都是牟家的，交完公粮，再交完租子，也就能剩下百十斤粮食。反正算计着点，吃到来年收麦子没问题。”
王定边没想到，莱西这边的地也是牟家的。他好奇的问道：“牟家的地多不多？”
“哎呦，可不少！”朴实的农民在那掰着手指头开始计算。
“俺村，俺旁边的张家沟，俺西边的赵家岭，还有东边江头镇，都是牟家的地。不得有个几千亩地？俺听说别的县也有人家牟家的地。”
“这个牟家很有钱啊！”王定边已经有点想法了，“他们家的地租贵不贵？”
“牟家可是大善人啊！”说到这里农民算是打开了话匣子。“租子就收一成，从不多收。赶上灾年还能免一部分。平时，俺们赶上什么难事过不去，找牟家借钱人家也都给。听说现在牟家大爷也在衙门里任职，您老应该认识吧？”
“啊？认识认识，牟家我也早有耳闻！这么多的地，都是他买的？还有你家一直没有自己的地？都是租地种？”
说到这，老农脸上明显黯淡了，这话说到了他的痛处。
“前几年俺爹得了大病，没钱治，就把地抵给了牟家。后来俺爹也没治好，那两年年景也不行，一来二去的，地就是人家的了。要是俺手里有个十来亩地，还不逢年过节的吃大白馍馍？”
……
在王定边的有心询问下，接下来的几处地方也都有类似的答案，那就是牟家在山东半岛有着数目极为惊人的土地！这让王定边发现了自己一直以来忽略掉的一个大问题，那就是土地兼并。
前面咱们讲过，只有千年的世家，没有千年的帝国。因为世家可以一直扩张势力，兼并土地、蓄养私人武装、把持地方的实权高位。王朝呢？甭管是汉唐，还是明清，在王朝的中后期开始，就有严重的土地兼并问题。
当大部分的农民没了土地，当某一场天灾人祸降下来，除了一条命啥也没有的人会怎样？那就是一点就着的柴火堆！
有几个王朝能抵挡得住农民军？又有哪个政府抵挡得住财政的破产？
就算牟家做的比较收敛，口碑也还好，潜在的威胁依旧很大。就在山东，春秋末期曾经发生过“田氏代齐”的故事。
老田家不断兼并土地，然后呢收取很低的赋税，比国君还低。几十年下来，老百姓都知道田家是大善人，国君是大恶人。然后田家人就发动了政变，将姜子牙的后代从齐国国君的位置上推下去了，老田家成功上位。战国时期的齐国，与西周、春秋时期的齐国不同，换了老板了。
这样看起来，牟家是不是在收买人心？是不是有搞大事的企图？这是取死之道！
来到清末这三十年，王定边的心思并没有关注土地兼并的问题。一亩地一年到头能赚几个子？比得上卷烟厂吗？比得上铁厂、煤矿吗？哪怕手里有上万亩的耕地，能扛得住马克沁吗？
除了一战的那几年，粮食真的不值钱，靠着这么点的剩余价值，啥时候能完成资本积累？啥时候能够凑够买枪买炮的钱？
所以，练兵、搞实业，这才是工作重点！
如果是穿越到了明朝以前，比如穿越到了慕容复的身上，王定边一定不是现在的路数。想要当皇帝，那就要有足够大的基本盘，手下一定得控制大片的土地。
他可不会像慕容复一样，整天介的和一帮子江湖人士瞎几把搞，到处的玩阴谋。就是不断的兼并土地，不断的生孩子，然后教育孩子当官、当豪强。当手底下的佃户足够多的时候，意味着你随时可以拉起一支队伍。一旦时机成熟，那不就能当皇帝了？
没想到之前的次要矛盾发展的挺快，已经到了不得不处理的地步了。于是，王定边下令，彻查山河四省的土地归属情况。
一个月的时间，已经有了初步的调查结果，上面的内容让他有点控制不住了。尤其是牟家，这个自己曾经的合作伙伴，真是土豪啊！
土地11万亩，山峦15万亩，房产6500余间，佃户村262个……
这些还只是明面上能够查到的，暗地里还有没有？别处还有没有？要知道，牟家还在各企业有股份，每年的分红还有不少。这得是多么吓人的一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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